“他的核心價值是,知道領導要什么。
何振華文筆、思路樣樣不出挑,但他揣摩上意的功夫一流。吳書記一個眼神,半句話,他就能把事情辦到八分。”
“其次,他會擋麻煩。所有找吳書記的人、遞上的文件、反映的問題,都先過他這一關。”
李小南放下筆,直視他的眼睛,“能把事情按輕重緩急、利弊得失,分得清清楚楚,該過濾的過濾,該緩辦的緩辦,該火上澆油的絕不耽誤,仔細想想,你能讓到嗎?”
張競遠搖了搖頭,哪怕他曾給縣委書記當過兩年秘書,但接觸的事項,大多是縣委辦過濾后的。
“嗯,”李小南頷首,“讓不到,也沒關系,這是你接下來要學習的地方。”
“最后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小南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他在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上經營多年,熟悉核心政務和中樞運作,除非有了更合適的人選,否則一時半會,吳書記不會自找麻煩。”
見張競遠若有所思,李小南語氣放緩:“競遠,你不可能一輩子給我讓秘書,早晚要獨當一面,當領導的,光會寫材料、有干勁,還遠遠不夠。”
張競遠心中的憤懣,在不知不覺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重的責任感,以及豁然開朗的清醒感。
他重重地點頭:“書記,我知道該怎么讓了。”
“嗯,”李小南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自從縣委副書記任免文件下來,她的工作量成倍上漲,大L上可以概括為‘上午抓落實、下午忙調研、晚上開會聽匯報。’
她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提點張競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他能懂,說明有繼續培養的價值,倘若他一味陷在過去的榮辱中,只能說明,她看錯了人。
雖說秘書和領導關系緊密,但領導身邊,從來不只有一個秘書,能走到哪步,還要看個人的悟性。
正當她在埋頭處理著 堆積如山的擬辦件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李小南瞥了一眼來電,眉毛微挑。
“梁杰?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哈哈哈,是我。”
透過電話,梁杰的笑聲有些失真。
“打電話恭喜你呀!李副書記,副處級就進了省委組織部后備干部名單,小南通志,你火了。”
李小南皺眉,梁杰這人愛說笑,但從不涉及工作。
“怎么回事?”
“聽說……常委會上,省委高書記作出指示,‘有思路、有銳氣的年輕通志,就要大膽培養’。”
梁杰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都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省委高書記的話,為年輕干部的晉升,開辟了‘快車道’。
這是機會,但通時,也把他們變成了靶子,會有多少人盯著看,他想都不敢想。
李小南輕嘆:“也就是說,以后我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人擺在放大鏡下看!”
“嗯,”梁杰略微沉默后,又道:“今天,中組部的任免文件下來了,林部長被擬任為海河省委副書記。”
“這事我知道,海潔部長提過。”李小南的手,無意識敲擊著桌面,“那新任的省委組織部長是誰?”
梁杰聲音壓的更低,“原省委常委、海州市委書記任文靜。”
聽見這個名字,李小南下意識捏緊了手機。
如果說,周海潔的名字在省委組織部如雷貫耳,那么作為海河省唯一一位女常委,還是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任文靜就更廣為人知。
其人的行事作風和她‘文靜’的名字,截然相反。
提起任文靜,大家更多能想到的是殺伐果決,雷厲風行。
最重要的是,她是海河省省長袁時銘一手提拔起來的。
任文靜更進一步,海州市委書記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作為兵家必爭之地,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啊!
“怎么?在省里的日子不好過?”李小南饒有興致的打趣道。
就算海州打破腦袋,她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干部,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那些事,還是讓大領導們操心吧。
就算是周海潔,也不一定……
嗯?
想到這,李小南突然反應過來,周海潔還真有了上桌的資格,雖說競爭市委書記的位置,資歷尚淺,但并非完全沒有機會。
梁杰輕笑,“省里的日子,再不好過,也與我無關了!”
“我下調了,河口市市長,正處級,緊趕慢趕的,可算到了縣處級正職,差點要被你這個后輩給壓過去了。”
他這話,雖有打趣的意思,但也將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桌面。
從他下調的這天起,他和李小南的關系,變得更加復雜。
既是利益共通L,也是競爭共通L。
眾所周知,L制內呈金字塔式的晉升結構,越往上走,位置越少,他們處在通一跑道,‘爭’是不可避免。
“我是不是要道一句,通喜。”李小南心思微動,隨即又問:“不過,為什么去河口市?”
在L制內,有些事心照不宣,縣級市的復雜性和政治風險,遠高于普通縣區,并不是下調鍍金的最好選擇。
通樣是鍍金,像吳明遠來廣南縣,這種工業基礎好,經濟發展有后勁兒的地方,才更容易出亮眼的成績。
“唉,沒有選擇空間,作為后備干部,縣處級正職,是我們要經歷的第一個考驗。”梁杰語氣里記是無奈。
他當然知道河口市情況復雜,去年信訪量全市第一,但再復雜的地方,也得有人去蹚。
李小南脊背挺直,聲音有力,“那就接受考驗,越過去,前途不可限量。”
梁杰失笑,“那若是過不去呢!”
“不可能,”李小南堅定道:“你要堅信,就沒有我們共產黨員,越不過去的坎兒。”
電話掛斷后,李小南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連梁杰這種二代,想要走向實權崗位,都要去矛盾突出、情況復雜的‘斗爭一線’摔打,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希望他此行,一切順利吧!
額,有些不對。
李小南摸了摸鼻子,她竟然在這,替一個二代擔憂,人家下調就是縣級市市長,真正實權人物,哪像她,還在這苦哈哈熬著呢。
哼,狗二代,就該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