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沒多久，書記在會上‘拍桌子’發火的事，就傳開了。
安南縣上上下下的干部都繃緊了弦，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書記的霉頭。
建設局、勞動局、信訪局三家單位，辦公樓里燈亮到半夜。
幾位局長一回去，馬上就把班子成員、各科室負責人都叫來開緊急會。
沒人敢抱怨，也沒人提‘下班’這茬。
縣里其他部門和鄉鎮原先對維穩的事兒、沒太當回事，畢竟年年都講，還不是老樣子？
可現在不同了，這會兒要是再出問題，那就是往書記的火頭上撲。
一時間，大家也都連夜行動起來，把自已轄區、分管領域的情況捋一遍，抓緊布控排查。
整個安南縣，像突然上了發條，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年貨節開幕。
縣中心廣場彩旗招展，人頭攢動。
紅燈籠、中國結掛得滿滿當當，各個攤位上飄出饞人的香味兒，孩子們的歡笑聲、商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過年那股熱鬧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
安南這年貨節，場面雖不如廣南的國際泳裝節氣派，但也辦得挺像樣，至少比李小南原先預想的要好不少。
縣委書記李小南按日程走了個過場，在開幕式上簡短致辭。
她臉上帶笑，一團和氣，給全縣人民拜了個早年，祝大家過個團圓安穩的年。
臺上臺下一團和氣，跟幾天前、在會議室里發火的那位，判若兩人。
不少人心里嘀咕：真沒看出來，書記還有兩幅面孔呢！
只有細心的人才聽出點不一樣。
李小南在致辭中，特意加了一句：“……更要感謝所有在安南辛苦工作的建設者，他們用汗水澆灌了這座城市的發展。
確保他們勞有所得、安心回家過年，是我們縣委縣政府義不容辭的責任。”
說完，她目光看似隨意地、往臺下前排掃了掃。
坐在那兒的建設局長劉建明、勞動局長劉海波幾個，立馬把腰挺直了，臉上還笑著，手心卻有點冒汗。
開幕式結束，李小南沒急著走，而是信步走進年貨集市。
她在一個賣山貨的攤子前停下，跟攤主聊起今年收成和價錢。
跟著的電視臺記者趕緊抓拍鏡頭。
就在這時，廣場邊上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工裝、皮膚黝黑的漢子拘謹地朝這邊張望，想過來又不太敢。
安保立刻警覺起來。
陪在一旁的縣委辦主任周巖臉色也變了變，正要上前詢問。
李小南卻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
她認出了其中一個人——正是那天在縣委大院門口，站在最前面、說話挺有條理的那個工友，好像叫王大勇。
她擺手，示意攝像不用跟。
農民工討薪這事，就算解決了，傳出去總歸不大好聽。
事發之后，李小南就明確交代過、不準外傳，安南縣上下三緘其口，這會兒更不能讓媒體聞到什么味兒。
周巖也很有經驗，帶著幾個工作人員，把記者拉到一旁拍別的。
李小南主動朝那邊走了幾步，溫和地問：“是王大勇吧？怎么樣？工資都拿到了嗎？怎么還沒回家？”
王大勇和旁邊幾個工友都愣了，顯然沒想到、書記還記得他們，還主動過來打招呼，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王大勇最先反應過來，憨厚地撓撓頭：“都拿到了，李書記，昨天下午就發了。我們……我們就是路過，看見您在臺上講話，想來謝謝您，也謝謝政府。”
后面幾個工友也跟著點頭，臉上全是感激。
“不用謝我，這是你們該得的。”李小南語氣平和，“安心回去過年吧，路上注意安全。年后要是還來安南干活，我們歡迎。而且我保證，往后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哎！謝謝書記！” 幾個漢子連聲道謝，看見鏡頭又轉過來，怕給書記添麻煩，趕緊匆匆走了。
李小南又應付了一會兒記者采訪，這才回到辦公室。
下午，安南縣四套班子照往年慣例，走訪慰問了武警官兵、離退休老干部、部分困難群眾和節日值班的一線職工。
行程排得雖緊，但該有的莊重和溫暖，一點沒差。
就在節前，李小南忙的不可開交之際，一則來自省委組織部的任免通知，把秦城官場徹底炸翻了。
‘擬任毛宇寧同志為秦城市政府副市長，免去其永平縣委書記職務。’
李小南是在慰問縣醫院的路上，接到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林勝男電話才知道的。
雖說心里早有準備，自已這次任副市長的事、大概率沒戲。
但當正式通知真正落地時，她心里還是狠狠翻騰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都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她盡量穩住聲音，回得滴水不漏：“林部長，謝謝您專門通知我，不然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看到呢。
毛宇寧同志我聽說過，搞經濟很有一套，他能來當副市長，說明省里對咱們秦城重視，這是好事嘛！”
電話那頭的林勝男眉毛動了動，又客套兩句，才掛了電話。
通知李小南這事兒，其實不是她本意。
兩人雖說交情不深，但也犯不著這時候去給人添堵。
縣里誰不知道，副市長這個缺兒，市委黃書記屬意李小南，為這事，市委常委會上吵得不可開交。
現在倒好，讓外來的和尚摘了桃子。
今天文件一下來，市委組織部時慧部長就找了她，讓她‘在合適的時候’給李小南去個電話。
林勝男無語，她上哪知道，什么時候合適？
回到辦公室，李小南臉色沉了下來。
她坐在辦公桌后，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到嘴邊的鴨子飛了，說不難受，那是假的。
毛宇寧不好好待在錦城，跑秦城來干什么？
她想了想，還是給周海潔撥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傳出了那道令她心安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小南？”
李小南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領導，沒打擾您吧？
主要想跟您匯報一下安南最近的情況，特別是年底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這塊，我們搞了些新機制，想請您幫忙把把關……”
她沒直接提副市長任命的事。
跟了周海潔這么多年，她清楚，有些事不需要問。
該她知道的時候，領導自然會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