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小南就去敲隔壁王濤的門。
王濤顯然沒睡醒,眼睛隱隱泛著血絲。
他下意識看了眼表,才六點整。
“去河東縣還要跨市,我想了想,別耽誤時間,咱們早點出發。你去叫醒小馬和小于,我去退房?!?/p>
二十分鐘后,調研組四人帶著全部行李,出現在招待所前臺。
李小南神色如常地辦理退房手續。
馬超和于靜怡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組長發話了,他們照做就是。
剛走出招待所大門,正要上車,兩輛黑色轎車突然從街角拐出來,一前一后停在了招待所門口,幾乎堵住了他們的路。
車上下來五六個人,穿著便衣,但神情舉止透著一股干練和壓迫感。
領頭的是個四十歲左右、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直接走到李小南面前,亮出一張證件。
“李主任,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們是平江縣紀委的?!?/p>
“接到舉報,說你們調研組可能違規攜帶了一些與調研無關的涉密材料。
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對你們的行李和隨身物品做個例行檢查,請配合。”
李小南心里一沉。
對方動作真快,且來者不善!
所謂的‘舉報’和‘涉密材料’,明顯沖著那兩張紙來的,想在半路上把證據截?。?/p>
王濤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李小南身前,皺著眉說:“我們是省委政研室調研組,正在進行正常的政策調研工作。
我們所有材料都是調研需要的,不存在什么違規攜帶涉密材料的情況?!?/p>
“你們縣紀委無權搜查省委工作組的行李。如果確實有必要,請通過正式渠道,聯系省委辦公廳或者我們政研室的伍志軍主任。”
王濤的語氣不軟不硬,直接把上級單位抬了出來,想在法律和程序上擋住對方。
那冷臉男人眼神凌厲地掃過王濤,又看向李小南:“李主任,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舉報內容很具體,涉及可能影響我縣改革形象和穩定的材料?!?/p>
“為了消除誤會,也為了證明調研組的清白,還請配合一下比較好。不然,我們回去也沒法交代?!?/p>
話聽著客氣,卻軟中帶硬,藏著威脅。
氣氛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李小南上前一步,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王濤,看向對面的冷臉男人,語氣里透出不悅:“同志,查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對方手里的證件和后面那幾個屏息凝神的便衣,嘴唇微動,語氣很輕卻字字沉重:“我公公,省紀委書記,周冠鵬?!?/p>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了。
不止對面冷臉男人瞳孔一震,連李小南身后的王濤幾人也睜大了眼,相互交換著驚訝的眼神。
李小南像沒看見他們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冷淡的語調說:“你們縣紀委,要在這大街上,搜我這個省紀委家屬、同時也是省委政研室調研組組長的行李?”
她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王濤手里拎著的公文包和身后于靜怡、馬超拖著的行李箱。
“可以。程序合規,我原則上不反對?!?/p>
這句話讓冷臉男人繃緊的神經稍微一松,但李小南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剛放下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不過,在這之前,請你們縣的主要領導——縣委書記、縣長,或至少是紀委書記,親自到場?,F場監督,全程記錄?!?/p>
“搜查結果,無論有沒有問題,都必須由你們主要領導和我本人,共同簽字確認,并立刻上報省紀委周書記辦公室備案?!?/p>
她盯著對方瞬間難看的臉色,一字一頓的命令道:“現在,打電話。叫你們領導過來。我就在這里等?!?/p>
晨風吹過街道,卷起幾片落葉。
招待所門口,原本氣勢洶洶的幾人僵立原地,進退兩難。
領頭那冷臉男人額角冒汗。
他從昨晚就開始蹲守,本以為十拿九穩,沒想到撞上這么一塊硬得不能再硬的鐵板。
省紀委書記周冠鵬的名頭,在系統內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對方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甚至顯得很‘配合’,但卻把所有的壓力和風險,一下子全甩回了他們這邊。
打電話?叫領導來?哪個領導肯來?
冷臉男人心里七上八下。
他能肯定對方有問題,但能不能順利找到線索,他沒把握。
要是能查到,那自然好,就算驚動省紀委也不怕,畢竟自己在履職盡責。
可要是查不出來,面對省領導的雷霆之怒,上面的頭頭,未必會保他。
王濤站在李小南身后,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盡管心里清楚,年紀輕輕的副廳級領導,肯定有背景,但沒想到李小南會毫不掩飾、如此直接地亮出來,且用得如此……恰到好處。
馬超和于靜怡在最初的震驚過后,只剩下兩雙星星眼。
組長仗勢欺人的樣子,簡直太帥了!
說實話,以勢壓人,李小南也是第一回。
但她沒辦法,要是不把公公擺出來,他們今天恐怕連平江縣都出不去。
冷臉男人額頭汗珠密布,他確實騎虎難下。
省紀委書記的兒媳……點子扎手??!
他眼角余光掃過李小南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臉,又瞥了瞥她身后那幾個神情緊繃的組員。
那關鍵‘材料’,很可能就在他們身上。
現在放人,前功盡棄,回去沒法交代,他的政治前途,估計也就到頭了。
可強行搜查,萬一……
不,沒有萬一!
他想起領導交代的另一句話:“舉報線索非常確鑿,東西肯定在。只要拿到,天塌下來我頂著。”
一股狠勁竄了上來。
他心一橫,臉上那短暫的慌亂迅速被一種更深、近乎孤注一擲的冷硬取代。
他收回證件,挺直腰板,聲音比剛才更沉,帶著一種刻意強調的公事公辦:“李主任,非常抱歉。您提到的關系,我個人表示尊重。”
他刻意停頓,加重語氣:“但是,我們紀委辦案,只講原則,只講規定,只講證據?!?/p>
“不管涉及誰,是什么背景,在確鑿的舉報線索面前,都必須一視同仁,接受檢查?!?/p>
“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希望您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