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博文帶著請教的態度問：“您的意思是……”
在今天之前，政研室里，還有人對李小南的話半信半疑，可過了今天，所有人都將她的話，奉為圭臬。
李小南神情認真起來：“咱們得做最壞的打算，要是路真的搶不通，怎么安排空投，或是組織人力徒步把物資送上去，這些都要提前想。”
劉博文一聽，立刻意識到了疏漏：“主任說的對，這一點我們確實欠考慮。”
“還有，”李小南接著說，“春節眼瞅要到了。受災群眾困在沒電沒暖的地方，心里本來就不踏實，再趕上過年，情緒最容易波動。
心理疏導和過年期間的安置，必須單獨拎出來，當作重點來抓。”
劉博文趕緊在本子上記下來：“明白！我這就帶人把這兩塊補上！”
“對了，”李小南叫住正要走的他，“讓大家抽空趴桌上歇會兒，這場硬仗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打完的。”
“弦繃得太緊，容易斷。”
劉博文看著李小南發白的臉色，忍不住說：“主任，您光說我們，您自已才該休息！工作哪干得完啊。”
李小南擺了擺手，沒讓他繼續說：“我心里有數，去吧。”
劉博文走后，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另一邊，高昌海和袁時銘此刻正坐鎮指揮中心，壓力如山。
之前省里還在調配資源，打算按計劃支援同樣遭災的鄰省，體現‘全國一盤棋’的擔當。
可誰能想到，僅一天時間，自家后院的火，燒得竟這么猛。
現在別說支援別人，自已都有些自顧不暇了。
省長袁時銘已經發了好幾輪的火，指揮室內，所有人都戰戰兢兢。
高昌海皺眉，這么下去，幾乎沒有效率可言。
大家都這樣還行，但要是只有海河省這么爛，這不是丟人、丟大發了……
就在李小南強打精神，繼續梳理面前那些讓人焦頭爛額的信息時，辦公室的門又響了，還透著不同尋常的急切。
“進。”
推門進來的是張振，他表情古怪，混雜著嚴肅、著急，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主任，”張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剛才……林秘書長親自打電話來了。”
李小南目光一凝，坐直了身體。
林東升給張振打電話？
這又是鬧哪樣！
張振接著說：“他仔細問了我們之前報上去的那份《關于完善應急協同機制建議》是怎么起草的、主要的判斷依據是什么，特別是……關于現在省級指揮體系可能存在協調不順、信息堵塞的具體表現和原因分析。”
“林秘書長問得特別細、特別具體。”
李小南沒說話，心里清楚，領導這是抹不開臉面問她，就來問下面的人了。
她遞給張振一個‘你繼續’的眼神。
張振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我按照材料原文和我們討論的內容，如實匯報了。”
“但林秘書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又問……咱們政研室，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加上之前的研究。
有沒有那種……能讓指揮決策更科學，讓消息跑得更快，讓各部門之間配合更緊密的辦法。”
張振長長吸了口氣，“最好是那種具體的、好操作的、見效快的法子。”
李小南了然，林秘書長能這么問，說明省委高層已經意識到、指揮體系運轉有問題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點著，腦子飛快地轉。
李小南突然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只過了幾秒鐘，她就抬起頭，眼神明亮，剛才的疲憊好像被一股勁沖散了。
“回復林秘書長，”李小南語氣篤定，“政研室可以在一小時內，拿出一份《關于立即優化省級應急指揮關鍵環節、提升決策與執行效率的緊急操作要點》。”
張振心頭一震。
一小時！這等于立軍令狀了！
但他見李主任眼里滿是自信，一點沒懷疑，立刻點頭：“好！”
“核心圍繞兩點。”李小南語速很快，思路清晰的、像是琢磨過千萬遍。
“第一，建立災情信息分級直報和核驗通道。”
“對道路中斷、電網故障、群眾受困這些核心問題，設計簡化的表格，允許縣、鄉在緊急情況下，通過提前預留的保密電話或指定網絡通道，直接把情況，反饋給聯合調度組，同時抄送主管廳局。”
“調度組負責第一時間核實、匯總、分派，確保信息不耽擱，能在第一時間，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張振飛快記錄，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頁。
“第二，實行重點任務‘掛牌督戰’和進度時時通報制度。”
李小南目光銳利，“對搶通主干道、修好電網、確保民生供應這些眼下最要緊的事，聯合調度組要明確責任單位、負責人是誰、以及完成時間，并形成任務清單，貼在指揮中心最顯眼的位置，讓所有人都看見。”
“實時更新進展，遇到卡點立刻上報，由調度組協調解決。”
“完成一項，劃掉一項。”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張振：“告訴林秘書長，這兩條不用大動體制，目的是在現有框架下打通堵點、壓實責任、提高效率。
同時，政研室請求授權，派專人帶著要點立刻去前線，一方面當聯絡員協助解釋，另一方面實地收集反饋，方便隨時調整。”
“我們要的不是空談，是要實際管用。”
張振深吸一口氣，頓時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
李小南讓他轉告林秘書長，那這個‘專人’人選，基本就是定他了。
這真是潑天的富貴啊！
張振眼里帶著感激：“明白，主任！我馬上打電話回復。”
“帶上我們之前研判的四大風險點材料，”李小南補充道，“讓領導們清楚，我們優化指揮的最終目的，就是集中力量，對付這些最可能引發風險的關鍵環節。”
“是！”
張振轉身離開，腳步很穩。
辦公室門關上，李小南慢慢靠回椅背，用手指輕輕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她知道，自已這下把政研室，也把張振，推到了一個顯眼、且更敏感的位置。
可眼下冰雪封路，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希望。
容不得她猶猶豫豫，瞻前顧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