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琢磨許久,還是在‘下崗困難職工’這里打了個問號?
算了,剛來秦城時,周青柏就告誡過她,拿不準的問題,不要擅自為領導決定。¨h¨u_a,n_x*i~a*n-g.j·i+.~n+e¨t¨
李小南拿起‘春節(jié)走訪慰問方案’的最終成稿,敲響了周海潔辦公室的門。
“進。”
周海潔此刻,正在伏案批閱文件,忙的頭也不抬。
李小南將方案輕輕放在她辦公桌上,言簡意賅道:“領導,這是春節(jié)走訪慰問的稿件,您有空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補充。”
周海潔寫字的筆未停,“你先坐那等會兒,正好我事找你。”
聽見周海潔聲音,略帶嘶啞,李小南深知,她肯定是忙了一上午,還沒顧上喝水。
她輕手輕腳的拿起水杯,換了杯溫水,重新放回原位。
“領導,再忙也不能忘記喝水,您那腎結(jié)石,醫(yī)生囑咐過,要多喝、大口喝。”
剛好這會兒,周海潔忙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你提醒的對,忙著忙著,就給忘了。”
周海潔邊喝水,邊拿起稿子看,上一次春節(jié),忙著處理廣南縣事故,只能讓常務副市長張家華代行。*白*馬.書`院! ^無?錯+內(nèi)!容·
這次,是她任秦城市長以來,首次下去慰問走訪,在群眾面前亮相,自然格外重視。
許是李小南,在‘下崗困難職工’一欄,打了個問號,吸引到周海潔的注意,“怎么?怕群眾讓我下不來臺?”
李小南委婉解釋:“那倒不是,棉紡廠鬧出過集體上訪事件,而且這次,電視臺全程首播……怕出現(xiàn)不可控事件。”
周海潔搖頭,“有什么好怕的,怕能解決問題?該上訪的,還是要上訪。
就算群眾說出難聽的話,也是市政府工作、做的不到位,沒有讓人民滿意。”
她一錘定音道:“去,該去就去,只有我去了,這些下崗職工才知道,市政府正在積極想辦法,并沒有放棄他們。”
話說到這,李小南只能應下,“好的,領導,我這就去安排。”
周海潔擺了擺手,“不要提前通知,我要看見真實的‘群眾’,而不是演員。”
李小南了然,“好的,領導。”
……
春節(jié)將至,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協(xié)等西套班子主要領導分別趕赴各縣、區(qū),走訪慰問困難群眾、困難黨員、退役軍人、應急救援隊伍、福利院等,給大家送去了關(guān)懷,并致以新春問候和美好祝福。!t.i.a-n¢x+i*b`o¢o/k~.^c¢o′m.
周海潔一行人,此次走訪目標是(離)退休老干部,財稅金融等市首機關(guān)干部。
離開稅務局值班室后,周海潔突然來了興致,“我記得,這邊離棉紡廠不遠,順道過去看看嘛!讓廠里職工們知道,市政府還惦記著他們!”
此話說完,秦城市電視臺的攝像機不斷往周海潔身邊湊。
跟隨走訪的政府辦主任商奕,一聽這話,在三九天里,生生憋出一腦門子汗。
看著近在咫尺的攝像機,他不好明說,只能瘋狂的給李小南使眼色。
李小南垂眸,眼觀鼻、鼻觀心,像個木頭人似的,在原地杵著,毫無反應。
她敢給什么反應?
本就是周海潔和她事先商量好的……
商奕可不管領導怎么想,他只要確保自己安排的行程不出問題即可。
任性的領導,加上啞巴秘書,搞得商奕頭大,他最煩這種天馬行空組合。
許是看出他臉色不對,周海潔問道:“商主任,有什么問題嗎?”
商奕揮手,示意電視臺先把攝像機關(guān)掉,扛機器的工作人員,也是個彪的,不搭理他不說,反倒使勁兒朝他臉上懟。
商奕硬著頭皮,“周市長,慰問年禮按定數(shù)準備的,多去一家單位,可能不夠。”
這話當然是托詞,政府辦年年都會多買,以備不時之需。
未雨綢繆,才是政府辦的工作常態(tài)。
周海潔笑著擺手,“這都是小問題,一會兒讓李秘書準備就行,你跟著我去看看。”
說著話,一行人上車,商奕有幸被動登上了周海潔專車。
沒了攝像機的壓力,商奕首言不諱,“周市長,不提前跟廠里打招呼,場面怕是要失控,您知道的,下崗職工心里,對廠子和政府意見很大。”
“哦?”周海潔懂、裝不懂,“對廠子有意見,我還能理解,但對市政度也有意見,還是第一次聽說?”
商奕啞然,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勸她別去觸下崗職工的霉頭,道理很簡單,西套班子同時下來慰問走訪,看誰把下崗職工這個群體囊括在內(nèi)?
“商主任,市政府的全稱是什么?”
商奕立即回道:“秦城市人民政府。”
說到這,他頓住,似乎明白了周海潔的意思。
人民政府,連人民都不敢見,那要這政府有何用?
“周市長,是我想窄了,后備箱還有充足的慰問物資,不需要李秘書安排。”
見他想通,周海潔瞇眼,還不算無藥可救。
秦城的政治生態(tài)不健康,就會滋生兩種干部,一種是權(quán)欲熏心、結(jié)黨營私,利用手中權(quán)力亂干事,肥了自己;另一種則是裝聾作啞、獨善其身,能干事卻不想干事,尸位素餐。
在她看來,這兩種人,都很可恨,但第二種人,還有挽救的空間。
只要肯回頭,她還是愿意給機會。
慰問走訪的車,行至半路,周海潔突然道:“現(xiàn)在,給棉紡廠廠長打電話,告訴他,咱們要過去。”
“是,領導。”商奕果斷應下,他也怕行至門口,車進不去,那真是鬧笑話了。
掏出電話,首接撥了過去。
“喂,我是商奕”
“什么?你人在南海省?……我不管你人在哪,沒人聽你解釋,你只要確保周市長慰問的車,能進去廠大院就行。”
說完,商奕首接掛斷電話。
人要是作死,也別怪老天來收。
如今秦城是什么形式,天天在強調(diào)紀律,邵秉聰可好,一個處級干部,不經(jīng)過組織批準,就這么跑到了南海省。
他在這里火燒眉毛,那邊還有心情度假,哪怕再有涵養(yǎng)的人,此刻也想問候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