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這些后,連賈正東這樣的老機關,都不得不服氣,李小南這招借力打力,既符合組織程序,又能精準打擊目標。
賈正東馬上行動起來,以政法委名義牽頭,拉上紀委、政府法制辦等部門,搞了個‘執法規范化聯合檢查工作組’,對全縣各執法單位,近期的執法案卷進行抽查。
工作組剛一成立,李綱那邊就收到了風聲。
別人可能還摸不著頭腦,他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這陣風就是沖著他來的。
在局長辦公會上,李綱直接拍了桌子:“檢查?我們歡迎!
公安干警依法履職,程序規范,怕什么檢查?
但誰要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掉鏈子,捅出簍子來,別怪我李綱不講情面!”
他嚴厲地掃視著幾位副局和各科室、派出所負責人,“回去都把近期的案卷捋一遍,該補的補,該完善的完善,務必做到程序合法、證據充分、依據明確!”
散會后,楊斌跟著李綱進了辦公室。
關上門后,他臉上滿是憂色:“局長,來者不善啊。
我聽說工作組那邊,重點查的就是商戶處罰、關停的案子。”
李綱陰沉著臉點煙:“慌什么?我們處罰哪家、關停哪間,不是有法可依?
消防不過關,治安有問題,停業整頓是天經地義!
他們還能無中生有不成?”
“話雖這么說,”楊斌湊近些,壓低聲音道:“但下面有些兄弟,手腳可能沒那么干凈。
有些案子,程序上多少有些小瑕疵,或是自由裁量權把握得稍微靈活了點。”
李綱夾煙的手頓了頓,煙霧繚繞中,他眉頭緊鎖,“都是哪些案子,你心里有數嗎?”
“大概有幾個,可能經不起細查。”
楊斌的聲音更低了,“比如城東老王那個游戲廳,其實就是幾臺機器有小問題,罰點款就算了,咱們直接給查封,有點過了。
還有中街那幾家小餐館,消防通道堆放雜物,本來警告一下、限期整改就行,咱們……開了停業整頓通知書。”
見李綱立了眼睛,楊斌趕忙解釋:“主要那幾家太不識相,弟兄們怎么暗示,都裝聽不懂,下去執法的兄弟一氣之下就……”
李綱沉默地吸了幾口。
手下人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但都是跟著他干的,平日里,也沒少孝敬。
有時候,太較真反而不好。
半晌后,他突然道:“這樣,你親自去處理。
告訴經手人,把屁股擦干凈。該補的手續補上,該完善的記錄完善好。
如果實在圓不回來,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把處罰撤銷了,就說經過復核,情節顯著輕微,不予處罰。”
“撤銷?”楊斌有些猶豫,“那下面弟兄們,不是白忙活了?”
“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那點辛苦費?”
李綱瞪了他一眼,“先把眼前這關過去。告訴弟兄們,眼光放長遠點,等風頭過了,虧待不了他們。”
他將煙頭用力按進煙灰缸,“誰要是這時候、給我出幺蛾子,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是,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楊斌見李綱動了真火,不敢再多說,連忙應了出去。
李綱獨自坐在辦公室,心里堵得慌。
執法這種事,為了追求效率和‘戰果’,程序簡化、動作變形都在所難免。
平時沒人深究也就罷了,一旦擺到臺面,用放大鏡看,還真禁不住看。
不過,李小南想靠這些小事,抓住他的錯處,也太小看他李綱了。
接下來的幾天,聯合檢查組的工作并不順利。
他們調閱了大量執法卷宗,特別是近期被處罰、關停的商戶案卷,結果發現大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問題。
雖然能看出、執法尺度有偏嚴傾向,但從程序上,很難挑出硬傷。
而那些明顯有瑕疵的案卷,早在這幾天,被完善和糾正了。
兩邊就像在賽跑,一邊拼命查,一邊拼命改。
賈正東拿著工作組的階段性報告,去向李小南匯報。
“書記,公安局那邊反應很快,提前做了功課。
現在查到的,多是些無關痛癢的小問題,恐怕很難形成有效制約。”
賈正東說這話時,語氣里滿是無奈。
李小南接過報告,仔細翻看,臉上看不出情緒。
她輕輕敲了敲報告:“正東同志,沒問題不是很好嗎?
這說明李綱同志和公安隊伍‘糾錯’能力強啊。”
賈正東一時語塞,這回、他是真沒領會到領導意圖,這在他的職業生涯中,算是難得的滑鐵盧了。
他摸不清書記的想法,這還怎么打配合?
“書記,那這次的檢查工作,是不是可以先告一段落?”
“告一段落?”
李小南搖頭,“既然發現了問題,哪怕只是小問題,也要督促他們整改到位。
政法委要持續跟進,要求公安局就這些問題的產生原因,進行深入剖析,還得拿出具體整改方案,并建立長效機制,防止類似問題再次發生。”
她話鋒一轉,“另外,檢查組不能總坐在辦公室里看卷宗。
要下沉一線,去走訪那些被處罰過的商戶,聽聽他們的真實反饋,了解執法過程中,有沒有態度粗暴、吃拿卡要的情況。
正東同志,你要明白,群眾監督,有時候比我們內部檢查更管用。”
賈正東似懂非懂地點頭:“好的書記,我馬上安排。”
從李小南辦公室出來后,聯合檢查組立刻調整了策略。
一方面,繼續對公安執法案卷‘雞蛋里挑骨頭’,要求公安局定期匯報整改情況。
另一方面,工作人員開始大張旗鼓地走訪沿街商戶,特別是那些接過罰單或被勒令停業整頓的。
這一招、接著一招,環環相扣,讓李綱疲于應付的同時,又感到了莫大壓力。
公安局從來不是他的一言堂,他能說一不二的前提,是他不可撼動的一把手地位。
可縣委的連番舉動,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這個公安局長,并不受書記待見。
這樣一來,原本被壓下去的那些人,難免又要動起別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