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提出的‘三個誰原則’,讓想打、或是已經打了扶貧款主意的人,不由得脊背發涼。
一時間,縣里幾個‘有名’的、善于運作的干部,頭埋得低低的,像是很怕被書記看見,拿他們立典型似的。
李小南環顧一圈,之所以說的那么嚴重,也是為了警示眾人——為了那三瓜倆棗,把自個兒的前程搭進去,到底值不值當!
散會后,人走了,凝重的氣氛,卻未離場。
不少人面露難色,尤其是一些鄉鎮的書記、縣長,扶貧的事暫且不談,光是稅收任務,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那可是必須完成的硬指標,是與領導干部的政績直接掛鉤。
當然,也不是所有鄉鎮都愁,經濟基礎好些的、鄉里有工業企業的地方,完成任務倒是不難,只是需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罷了。
只有那些農業鎮,是真可憐。
大家的工業基礎雖然不一樣,但任務數是一樣的。
不靠空轉,絕不可能完成任務。
幾個農業鎮的領導,人數有七、八位,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最終還是決定,去找書記談談。
打破了農業縣賴以生存和表現政績的模式,這不是要逼死他們嘛!
今天要是沒個說法,這領導,誰愛干誰干!
一群人就這樣,氣勢洶洶地朝書記辦公室走去。
為首的還是李小南的熟人、石嶺鄉黨委書記趙大年。
他們這些人臉色不善,腳步沉重,引得尚未離開的干部頻頻側目,或明或暗地投去關注的目光。
大家都想看看,‘惹了民憤’的李書記,會怎么解決?
縣委辦副主任周巖剛從書記辦公室出來,準備去落實會議紀要的下發工作。
一見這陣仗,心里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自從原來的委辦主任高升組織部長,新任委辦主任還沒確定,書記這邊,暫時由他來負責。
周巖面上,不動聲色,腳步一橫,恰好擋住了辦公室的門。
“趙書記,各位,會剛散,是有什么工作、要找書記匯報嗎?”
趙大年壓著火氣,盡管周巖只是個副科,那也是縣委辦的副科,領導近人,隱形地位,遠在他們這些鄉鎮領導之上。
他客氣道:“周主任,我們幾個農業鎮的,確有緊要情況,必須馬上向書記匯報!”
周巖皺眉,掃過眾人,“書記日理萬機,就算你們有急事,也要先跟委辦打招呼,由委辦協調時間。
這樣,我先記下,書記等會兒……還有個會。
等書記有空了,我在通知你們過來。”
見周巖開始打官腔,趙大年明白,今天要是見不到書記,日后怕也不會有空了!
他上前半步,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周主任,不是我們不講規矩!事關今年的任務和全鎮干部的飯碗,等不了!
今天要是見不到書記,我們……我們就在這兒等!”
他身后的幾位,也紛紛附和,場面一時有些失控。
他們已經打定主意,要集L‘逼宮’,必須見到書記不可。
周巖面色不變,心里飛速地權衡。
他拿不準書記的心意,也不知道,該不該放人進去?
不過,遇事不決找領導,天塌了還有個高的頂著!
他剛要給前任委辦主任楊忠義打電話,便聽見‘吱呀’一聲,書記辦公室的門,從里面打開。
李小南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皺眉問道:“都吵什么,進來說。”
她轉過身,看向周巖,“周主任,你也進來,一起聽聽。”
一行人魚貫而入,原本寬敞的辦公室,頓時變得擁擠起來。
趙大年等人,見不到書記時、著急,這會兒見到了書記,竟突然緊張起來。
李小南坐回辦公椅,明明不算高大的身材,并且還坐著,卻無端給人帶來一種壓迫感。
“說吧,到底什么事,讓你們這么著急,連程序都顧不上了?”李小南開門見山,目光死死盯住趙大年。
趙大年深吸口氣,努力找回思緒,把憋在心里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書記,您要求嚴禁空轉,我們理解,也支持!
可您得給我們指條活路啊!
我們石嶺鄉,還有這幾個兄弟鄉鎮,要工業沒工業,要資源沒資源,稅收任務年年漲,不空轉,拿什么完成?
完不成任務,年底考核一票否決,班子受影響,隊伍怎么帶?工作還怎么干?”
他越說越激動,記臉通紅:“書記,咱們是農業大縣,不能只要面子,不顧我們這些農業鎮的里子啊!
今天您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們……我們這活兒,真是沒法干了!”
這話已經隱隱帶著幾分威脅的意思!
周巖在一旁聽得頻頻蹙眉,暗自為雙方都捏了把汗。
預想中的書記震怒,并沒有發生。
李小南只是安靜聽著,等趙大年說完,其他幾位書記,又補充了幾句。
直到辦公室內,再次安靜下來,她才緩緩開口:“都說完了?”
她身L微微坐直,目光陡然銳利:“那我也說幾句。
趙大年,你說我只要面子,不顧里子,那你呢!你顧鄉鎮的里子了嗎?
是,資金在國庫里‘轉’一圈,賬面數據好看,但縣里和鄉鎮的真實財力,增加了嗎?”
說到這,她把賬目狠狠摔在桌上,“不僅沒有增加,反而因為稅費的操作成本,造成了財政資金的損耗。
你們整天挖空心思,研究怎么湊數字、應付考核,卻沒精力研究如何帶領鄉親們致富。
搞這種面子工程,只想著‘好看政績’的干部,不用在這里,一口一個‘沒法干了’。
我就一句話,你們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若是還想抱著老黃歷、繼續搞空轉那套,現在就可以打辭職報告,我李小南二話不說,當場就批!”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大年等人,額頭布記細汗,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張了張嘴,喉嚨仿佛被異物堵住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知怎么的,他隱約覺得,以李小南的狠勁,說這話不像嚇唬他,她是真能干出這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