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安靜了一會兒。
周海潔嘆了口氣，“小南，不要有心理負擔，該干什么、就干什么，高層的變動，一時半會還波及不到下面。
不過，你確實要有緊迫感，你在安南的時間不會很多了。”
她停了一下，第一次把話說得這么明白：“得抓緊弄出點像樣的成績來，下一步才好安排。”
李小南聽了，心猛地一跳，握著話筒的手再次收緊。
領導能把話說到這份上，顯然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林書記這一病，引起的連鎖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領導，我是想……”
“小南，這回可由不得你想了。”周海潔打斷她，語氣很認真，“明年換屆，不光是省里，市里、縣里各級班子都要調整。
像你這樣的年輕干部，在基層主政的經歷固然寶貴，但也不能在一個位置上待太久。
畢竟，現實不等人，政治更不等人。”
李小南只感覺喉嚨發干。
見她沒吱聲，周海潔接著道：“我知道，你做事喜歡穩扎穩打，慢工出細活，想為地方長遠布局。
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必須有拿的出手的、亮眼的政績。這樣，不管到時候風向怎么變，你都有立得住的根基。”
李小南知道，周海潔是為她考慮。
“我明白了，領導。”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寂靜無聲。
李小南閉上眼靠進椅背，腦袋里亂糟糟的。
周海潔的每一句話，都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她心口上。
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落在墻上的安南地圖上。
原本對三臺子鎮的溫泉開發，她并沒著急。
現在不一樣了，她沒時間，更不能把‘寶’，全押在一家企業身上。
十月十日。
關于開發三臺子溫泉的提議，在縣委常委會上順利通過。
李小南一點沒耽誤，馬上召集縣委辦和招商局，把詳細的資料和招商方案整理出來。
她的目標很明確：不能干等著，必須主動出擊。
沒過幾天，一份份精心制作的招商邀請函，從安南縣寄往全國好些個、在文旅康養這塊有點名氣的企業。
邀請函里，不光有三臺子溫泉水質、環境這些數據，還附上了縣里初步擬定的、很有誠意的優惠政策條件，外加一張‘溫泉康養度假區’的規劃草圖，看著非常像樣。
“李書記，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廣撒網了？”招商局長陳清華拿著那一長串的擬邀請名單，心里有點沒底。
按照慣例，這種項目通常是先接觸幾家意向強的，然后慢慢談。
李小南從文件上抬起頭，目光十分堅定：“陳局長，酒香也怕巷子深。
咱們資源再好、再豐富，外界不知道、不了解，有什么用？
只有讓市場充分競爭，我們才能優中選優，找到那個不僅愿意投錢，更能把項目做好，且愿意和我們長遠走下去的伙伴。”
不多時，安南縣招商的消息，很快在業內傳開。
這也算是廣撒網的好處，能快速盤活區域關注度。
哪怕是之前不知道安南的，也會形成初步印象。
有興趣的公司，自然會同他們聯系。
而此時的沈斌，正按他爸的吩咐，手忙腳亂地組建他那支‘專業考察團’。
當他從一個圈內朋友那兒聽說，已經有好幾家實力不差的企業收到安南的邀請、并表現出興趣時，他頓時有點坐不住了。
一個電話打到了李小南這兒。
“我說老同學，你還真搞雙向選擇啊？”
沈斌說這話時，委屈極了。
明明是李小南來找投資，現在倒變成了他看好、他匯報、他爭取！
他真是閑的。
李小南看著手中的文件，頭也不抬的回道：“怎么？真當我跟你說著玩呢？”
電話那頭，沈斌明顯被噎了一下，語氣更急了些：“我不是那個意思！小南，我家老爺子已經點頭了。
我給你講，我團隊都拉起來了，絕對專業，明天就殺到你們安南去，你就等著接待吧！”
李小南放下筆，身體向后靠進椅背，輕笑道：“行啊，那我就掃榻以待。”
次日一早，迎接考察團的一應事宜，早就按最高規格準備妥當了。
倒不是李小南特意安排，眼下這大環境，但凡是考察團來，各地政府都是嚴陣以待。
畢竟來的人里頭，保不齊就有自家的財神爺。
但讓陳清華有點意外的是，書記并沒要求把考察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前呼后擁，反而交代：“陪的人少點，行程緊湊實在些，多帶他們看現場，給他們留足內部討論的時間。”
書記發話，陳清華自然照做。
考察團是在九點準時到的，沈斌打頭，后面跟著七八個看起來就很干練、拎著專業設備或文件包的男男女女，陣容確實挺齊整。
李小南親自在縣委大樓前迎接，握手寒暄幾句后，便把考察團交給了分管副縣長和相關部門負責人，她自已只參加了簡短的歡迎會和傍晚的座談。
倒不是同學來、她不熱情，越是這層關系，越要注意影響。可能她一個不經意的態度，就會影響下面人辦事的尺度。
公是公，私是私，對誰都好。
接下來兩天，考察團在副縣長和相關局辦負責人陪同下，跑得腳都不沾地。
沈斌本來還存著點‘老同學好辦事’的輕松心態，很快就被安南縣這邊專業、嚴謹、甚至有些較真的對接方式給打消了。
安南方面對自已的家底和短板門清兒，對合作方的要求也很明確，底線劃得明明白白。
就是這股勁兒，反而讓他對項目的可行性多了層信心。
座談間隙，沈斌私下給他爸沈國華打去了電話。
“爸，這邊情況、跟咱們預想的不太一樣。小南露面不多，但下面的人很專業，原則性也強……”
電話那頭，沈國華沉吟片刻，突然笑了：“這不見得是壞事。
說明你這同學，腦子清醒，是想干實事，不是搞花架子。
這樣的地方官，合作起來更穩當。
你們就按專業標準評估，該提的條件也得提，既然是雙向選擇，那雙方都得拿出能讓對方心動的方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