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孕了,大概八周左右。孕早期需要注意休息和情緒穩定,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了。”
懷孕了?
趙新民和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趙新民臉上表情變來變去,一開始是震驚,接著就是一陣強烈的懊惱和后怕。
他想起自已方才那些刻薄話,以及李小南蒼白著臉暈倒的樣子,再想到她竟然還懷著孕……這萬一真出了什么事,他的責任可就大了。
當天下午,李小南在病床上醒來,還是覺得有些虛。
周青柏守在床邊,滿臉擔心。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趙新民提著果籃,一臉不自然地走了進來。
“李主任,醒啦?感覺好點沒?”
趙新民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語氣顯得關心些。
李小南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趙新民把果籃放下,搓了搓手,擠出一點笑:“今天……今天在辦公室,是我說話欠考慮,方式方法不對。伍主任已經嚴厲批評過我了,我向您道歉。”
他這道歉談不上多誠懇,更像是迫于形勢和壓力不得不低頭,但姿態總歸是擺出來了。
李小南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聲音還有點啞:“趙主任,工作上的爭論,對事不對人。我身體沒事,休息休息就好。室里的工作,你們幾個副主任,多照看這點。”
“你放心,室里的工作,由我們盯著,出不了岔子,你安心休養。”趙新民趕忙接話。
他又說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客套話,就訕訕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輕輕關上,把外面的嘈雜隔開。
周青柏坐到床邊,握住李小南微涼的手,聲音里壓不住高興:“小南,真的……太突然了,我接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能不激動?
結婚幾年,兩個人都忙,對于要孩子這事,一直是順其自然。
哪怕家里人偶爾委婉地催過,但他從來不愿給愛人壓力,更明白她在事業上的要強和抱負。
可孩子,突然就來了!
李小南這會兒心情、很復雜,“是啊,太突然了。”
周青柏立刻聽出了她語氣里那絲不確定,喜悅收了些,“你不想要?”
李小南沒有馬上回答。
她轉過頭,望向窗外。
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把雪白的被單,曬得暖呼呼的。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還沒什么變化的小腹,什么都感覺不到,但醫生的話,已經在她心底、翻來覆去的過了好幾遍。
片刻后,她轉回臉,看向周青柏,臉上已經沒了病弱的蒼白,反而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
她微微挑眉,語氣平緩卻格外堅定:“當然要。”
周青柏一愣。
李小南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這是我們的孩子呀,青柏,再突然,也是我們的。”
周青柏緊繃的肩膀一下子松下來,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猛地低下頭,額頭抵著兩人交握的手,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再抬起頭時,眼眶明顯紅了:“老婆,辛苦你了。”
“而且,”李小南瞇眼,露出一點狐貍似的狡黠,“我倒覺得,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她語氣很篤定:“一方面,一個穩定、完整的家庭,對領導干部來說,是個很重要的‘基本面’。”
“另一方面呢?”
周青柏順著她的話問,聲音放得更輕。
他是真想聽她的真心話,哪怕自已再想要孩子,也得兩個人都想要才行。
如果李小南真不想要,或是身體條件不允許,那對他來說,不要也沒關系。
在他心里,老婆永遠是第一位。
李小南笑容淡了點:“避避風頭吧。你也知道,海州那個試點搞得越熱鬧,我就越沒法隱身。”
她頓了頓,看向周青柏,眼神很冷靜:“更重要的是,從副廳到正廳,不光是能力問題,還得看資歷、時機,以及各方面的平衡。”
“我年紀輕,資歷淺,就算沒有試點那檔子事,短期內想再進一步,幾乎不可能。
與其在敏感時候硬沖,不如順其自然,把這段‘等待期’,變成咱們小家庭的‘建設期’。”
說到這兒,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周青柏手背上無意識地劃著,帶著點自我剖析的坦誠:“青柏,我剛才猶豫,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怕……怕自已當不好一個媽媽。”
“以前總覺得還沒準備好,怕給不了孩子足夠的陪伴,也怕因為工作,缺席孩子的成長。”
“但現在想想,什么叫‘足夠’呢?也許永遠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時候。
現在這個階段,工作節奏還能調一調,我也確實需要一段時間緩沖和沉淀。
趁這個機會,迎接新生命,陪著孩子長大,對我來說,未嘗不是兩全其美的選擇。”
周青柏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微涼的手攏在掌心,用自已的體溫慢慢捂熱。
他聽懂了。
聽懂了她對事業的清醒規劃,聽懂了她對家庭的責任,也聽懂了藏在那份理性分析底下、對自已可能做得不夠好的那份隱隱擔憂。
“小南,”他終于開口,聲音有點啞,卻格外堅定,“不用想那么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沒有誰是完美的父母,我們一起學。”
“況且,你能給孩子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的堅韌、你的智慧、你的眼界,還有滿滿的愛。”
“嗯,”李小南靠進他懷里,忽然問了一嘴,“對了,懷孕的事,跟家里人說了嗎?”
周青柏身子一僵。
他接到電話時手都在抖,要不是有司機開車,都不知道怎么過來的,哪還想得起來通知別人。
李小南見他沒吱聲,大概也猜到了。
“既然忘了說,那也不用急了,等我出院回家、再告訴爸媽吧,省得他們還得折騰過來一趟。”
周青柏向來是老婆說啥就是啥,立刻點頭:“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