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原本打算和林薇一起吃個晚飯,閨蜜倆好好暢聊一番。
剛出林薇公寓的門,手機就響了。
老宅的號碼。
她腳步一頓。
要知道,平日里都是他們小兩口主動往回跑,不年不節的,老宅很少主動打電話。
主要是周冠鵬和秦明月兩口子比他們還忙,自已都不著家,哪有空惦記他們。
李小南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號碼,心里大概有了數。
接起來,那頭是婆婆秦明月溫溫和和的聲音:“小南啊,晚上不忙的話,回來一趟。”
“好的媽,正好我也有事要跟您說,我現在就回去。”
掛了電話,她轉頭看林薇,晃了晃手機,“大領導召喚,估計有事,今晚先不陪你吃了。”
林薇擺擺手,一臉了然:“趕緊去趕緊去,咱改天再約,反正我人回來了,又跑不了。”
李小南笑了笑,沒多解釋,兩人在公寓樓下道了別。
等她開車回到省委家屬院,天已經擦黑了。
老宅的小樓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看著就讓人心里踏實。
她推門進去,換了鞋,往客廳走。
一抬眼,愣是給看笑了。
客廳里,婆婆秦明月正站在廚房門口,探著身子往里指揮楊姨:“楊姐,那個湯再燉一會兒,小南愛喝火候足的。”
楊姨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知道啦,早就燉上了,您放一百個心。”
再往沙發那邊看,周青柏靠在沙發里,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副‘終于解放了’的愜意模樣。
而他家那位大領導——周冠鵬同志,此刻正抱著小崽,窩在沙發角落里,一動不敢動。
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口水都流到爺爺的西裝上了。
周冠鵬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見李小南進來,只敢用眼神示意她小聲點,那表情又嚴肅又好笑。
果然,不管在外面、是多大的領導,回家也得帶孩子。
李小南躡手躡腳走到周青柏身邊坐下,壓低聲音:“孩子怎么是咱爸在帶?劉姐呢?”
自打她上班,楊姨還得回來照顧老兩口,他們沒辦法,只能托人又介紹了劉姐。
好在劉姐靠譜,李小南才能當甩手掌柜。
“我讓劉姐先回去了,”周青柏撇撇嘴,“是咱爸非要抱,我還怕咱閨女睡得不舒服呢!”
那邊秦明月被楊姨勸出廚房,回到客廳,看見兒媳婦,臉上立刻漾開笑意:“小南,餓了吧?再等等,馬上就好。”
“不餓呢媽,您別著急。”
秦明月往沙發這邊走了兩步,一眼看見自已老伴那副一動不敢動的樣子,還有他肩膀上那一小攤亮晶晶的口水,忍不住笑出聲來。
打趣道:“老周,你這是當雕塑呢?”
周冠鵬這才敢動了動,壓低聲音沒好氣地說:“你輕點,剛睡著。”
秦明月走過去,輕車熟路地把孫女從老伴懷里接過來。
小家伙在奶奶懷里拱了拱,眼睛都沒睜,又沉沉睡去。
“我抱她上去,你們先說話。”秦明月抱著孩子往樓上走,經過李小南身邊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別緊張,不是壞事。”
李小南彎了彎嘴角,心里有了底。
等秦明月上了樓,周冠鵬才終于能舒展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活動了兩下,看向李小南。
“小南,淮州的事,定下來了。”
李小南點點頭。
她人雖沒在單位,但祝賀短信跟雪花似的飄了進來。
“爸,我也是剛接到消息。”
倒是周青柏,這會兒聽得云里霧里:“什么淮州?”
李小南和周冠鵬同時看向對方,眼神里意思明顯:你沒說嗎?
周青柏:……
李小南率先反應過來,直言道:“組織決定,讓我去淮州市任常務副市長。”
周青柏手里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他愣了兩秒,目光在李小南和老爹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確認這不是什么家庭內部笑話,才緩緩開口:“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李小南語氣平靜,“正式通知剛到。”
周青柏沉默了幾秒,忽然把手機關了,往茶幾上一扔,整個人往后一靠,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不說話。
周冠鵬看了兒子一眼,哼了一聲:“怎么,你有意見?”
“沒意見。”周青柏的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李小南忍不住笑了一聲,往他身邊挪了挪,拿胳膊肘捅他:“怎么,你還想第一個知道?組織任命還得先跟你匯報?”
周青柏噎了一下,轉過頭看向她,眉頭微皺:“我聽說,淮州那邊,情況有點復雜。”
李小南點頭:“不復雜,也輪不到我過去。”
這話不假。
常務副市長是協助市長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的二把手,想做出成績不難。
要不是淮州最近出了那檔子事,想爭這個位置的人,能從省政府排到淮州大橋,哪會讓她撿到這個便宜。
周冠鵬這時接過話頭:“小南這步邁出去,在副廳級就算圓滿了。下一步不管是提市長,還是調回省直機關干一把手,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高書記一周前就找我研究過這事。當時我沒一口應下,只說看小南自已的想法。”
“淮州那地方,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好的是,去了就能獨當一面,只要干出成績,誰也壓不住你;不好的是,那地方水深,一個不留神就容易栽跟頭。”
“原本我也猶豫,”周冠鵬搖了搖頭,“還是高書記一句話點醒我,淮州那地方,水是深,情況是復雜。可越是這樣,越能快速鍛煉人。”
李小南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周冠鵬繼續說:“我還在位,你在淮州,就算真栽了,也有重新開始的資本。”
這話說得重,也說得實在。
李小南心里一熱,剛要開口,旁邊的周青柏卻先哼了一聲。
“爸,您這話說得,好像我媳婦一定會栽跟頭似的。”
周冠鵬眼睛一瞪:“我這是把最壞的情況說透!你懂什么?”
周青柏撇撇嘴,沒再吭聲,只是往李小南身邊靠了靠。
“不過爸有句話說得對。”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里帶著點痞氣,“趁他還沒人走茶涼,就算真出什么事,也能給你兜著。他這大半輩子,也就這點用處了。”
周冠鵬:……
“什么叫‘這點用處?’,我這用處還小了?!”
要不怎么說,生兒子沒用,慣會氣他。
周青柏的這番插科打諢,把周冠鵬一肚子良言堵得死死的,瞬間沒了再說下去的心思。
大領導一錘定音道:“小南這次去淮州,時間不會短。你也別留在海州氣我了,帶上孩子,收拾收拾都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