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一個拐角。
光線比外面還要昏暗，頭頂的電線拉得更低，幾乎要垂到人臉上。
墻壁上滿是青苔，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霉味。
就在那拐角后面，站著七個人。
五個流里流氣的年輕男人，把兩個女孩堵在了墻角。
那五個男人，個個都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手臂上紋著龍虎，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而被圍著的兩個女孩，其中一個，正張開雙臂，像一只護崽的母雞，死死地將另一個同伴護在身后。
她的同伴，則躲在她身后，肩膀一抽一抽的，嚶嚶地哭個不停。
林超悄無聲息地靠在拐角的墻上，只探出半個腦袋。
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可惜，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個觀眾。
只聽為首那個黃毛混混，嘴里叼著根煙，歪著頭，一臉不耐煩地開口了。
“我說大姐，你到底想怎么樣？”
“當初可是你親口答應，要幫鐘曉茹還這筆錢的。”
“現在想賴賬？”
護在前面的女孩，扎著個利落的馬尾，臉蛋氣得通紅。
“我說了！”
“我只幫她還兩萬！”
“這是她親口跟我說的，就借了兩萬！”
“可你們現在張口就要十二萬！這不是敲詐是什么？！”
那黃毛“噗”地一聲，把煙頭吐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他冷笑一聲。
“敲詐？”
“妹子，話可不能亂說。”
“她那兩萬塊，是三年前借的。”
“這三年多的利息，利滾利，滾到十二萬，多嗎？”
“我尋思著，這很合理啊！”
他身后那幾個混混，都跟著發出一陣哄笑。
躲在后面的女孩，哭得更兇了，身子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林超在墻角后面，面無表情地看著。
高利貸。
典型的套路貸。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說白了，就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那個叫鐘曉茹的，當初借錢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他搖了搖頭，準備轉身離開。
這種爛事，沾上了就一身腥。
沒必要。
可就在他剛要抽身的一剎那，另一個瘦高個混混，搓著手，一臉淫笑地開了口。
“老大，跟她廢什么話。”
“我看啊，這錢，她們也還不上了。”
“還不上錢，也好辦嘛！”
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在兩個女孩身上來回掃視。
“用身體抵債嘛！”
“這樣，陪我們老大睡兩天。”
“這十二萬，就一筆勾銷了！”
“怎么樣？這買賣，劃算吧？”
林超剛剛抬起的腳，瞬間頓住了。
他眉頭一皺。
事情的性質，好像變了。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個一直躲在后面哭哭啼啼的鐘曉茹。
她聽到這話，哭聲竟然停了。
她慢慢抬起頭，透過朋友的臂彎，看向那幾個混混。
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里，竟然……
竟然閃過一絲希冀的光！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護在自己身前的女孩，那眼神，復雜得讓人心寒。
那個扎馬尾的女孩背對著她，根本沒有看到同伴這副表情。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幾個混混身上。
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你們……你們要是敢亂來，我就報警了！”
這話說得，色厲內荏。
那黃毛一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報警？”
“行啊，你報啊！”
旁邊一個混混陰陽怪氣地補充道。
“你今天要是報了警，我們兄弟幾個，頂多進去蹲兩天。”
“可出來之后……”
“我們可就天天去你這個好朋友的家里坐坐了。”
“警察總不能把我們全都抓進去吧？”
扎馬尾的女孩，被這話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半晌，她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們……你們就是一群無恥的混蛋！”
那句“無恥的混蛋”在陰暗的巷子里回蕩，帶著一絲顫抖的絕望。
黃毛混混卻只是掏了掏耳朵，臉上滿是戲謔。
“罵吧，罵吧。”
“多罵兩句，又不掉塊肉。”
他身后的幾個混混也跟著哄笑起來，那笑聲刺耳又放肆。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哭腔的、蚊子般細弱的聲音，從扎馬尾女孩的身后傳來。
“清雨……”
那一直躲著哭的鐘曉茹，輕輕拉了拉前面女孩的衣角。
被叫做“清雨”的馬尾女孩身子一僵。
她沒有回頭。
只聽鐘曉茹抽抽噎噎地繼續說道。
“清雨，我……我真的是沒辦法了……”
“我家里就這個情況，爸媽的身體……我真的拿不出錢……”
“只能……只能讓你幫我了……”
旁邊那個瘦高個混混見狀，立刻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聽見沒？”
“你朋友都發話了！”
“反正就兩條路，要不，現在拿出十二萬。”
“要不，就按我們老大說的辦。”
他搓著手，一臉賤笑。
“別浪費大家時間嘛！”
為首的黃毛得意地笑了起來，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那已經呆若木雞的清雨。
“怎么樣，美女？”
“你看，你朋友都比你懂事。”
他伸出手，那滿是煙油味的手指，輕佻地就要去摸清雨的臉。
“錢呢，我也不缺。”
“不如啊，你跟我兩晚上……”
“啪！”
一聲脆響！
清雨像是被點燃的炸藥，猛地抬手，狠狠地拍開了黃毛的手。
她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與屈辱的火焰。
“不就是十二萬嗎！”
她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嘲弄的聲音，從巷子拐角處幽幽地傳了過來。
“兩萬要還十二萬。”
“這利息，可有點意思啊。”
“這都不算高利貸的范疇了。”
“隨便找個法院，都能告你們合同詐騙了。”
刷！
一瞬間，巷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射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穿著休閑服的年輕男人，正懶懶地靠在墻上，嘴里還叼著根牙簽。
不是林超是誰。
黃毛的眼睛瞇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程咬金。
一身普通的地攤貨，看著也不像什么有錢有勢的主。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小子，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英雄救美，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不然，美沒救成，自己先躺下了，那可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