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冊子內頁那些歪斜卻用力深刻的字跡,指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白:“您看這里,還有這里……他詳細記著,礦洞深處那些被封死的岔道,半夜里總會傳出動靜——那根本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嘶啞、凄厲得像野獸,卻又拖著沉重的鐵鏈,嘩啦…嘩啦……在死靜的坑道里來回地蕩,值夜的礦工都說,聽得人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他的聲音壓低,語速卻快了起來,“監工們對此諱莫如深,誰敢多問一句,輕則一頓鞭子打得皮開肉綻,重則……當天夜里人就不見了,說是‘失足掉進了廢井’,可連個尸首都找不回來。”
林黎生翻到后面幾頁,指尖劃過那些潦草模糊、仿佛在極度驚恐中倉促寫下的詞句:“不止這些。殘頁最后還有些零碎記錄,提到礦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幾個‘黑袍怪客’。那些人全身裹在黑袍里,臉都看不清,周身一股子陰冷的寒氣,夏天靠近他們都覺得刺骨。平時作威作福的監工頭子,在他們面前連頭都不敢抬,乖順得像條狗。而這些人每次在礦坑深處逗留之后,不是異常動靜變大,就是又有一批人被標記為‘病弱’,用黑布篷的卡車拉走,從此人間蒸發?!?/p>
說到這里,林黎生深吸一口氣,從貼身內袋里,極其小心地取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揭開后,露出一小塊暗紅色的碎片,質地詭異,似粗糙的石材,又帶著金屬的冷硬感。它靜靜躺在掌心,卻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與陰寒,仿佛能吸走周遭的熱量。“這是在黑石嶺一個極隱秘的山洞深處找到的,那里有焚燒過的痕跡,地面刻著邪門的陣紋,還有……干涸發黑的血漬。這碎片,就卡在石縫里。”
他語氣沉重,“我查閱了師門留下的典籍,這很像某種煉制失敗或受損的‘尸傀’關節部件。上面的陰煞氣息不僅濃重,而且極其精純、陰毒,絕非尋常野路子的邪修能弄出來的東西。與我傳承記載中,三百年前曾禍亂南疆的‘天尸宗’煉尸術特征……至少有七分吻合!”
“天尸宗……”姜明淵接過那暗紅碎片,指尖剛觸碰到表面,一股冰寒刺骨、夾雜著絕望與暴戾的陰邪能量便順著手臂竄上來,令人頭皮發麻,胃里一陣翻涌。
與此同時,腦海中《登仙》游戲的記憶轟然蘇醒,無數信息碎片奔涌拼合。
天尸宗,南疆魔道巨擘,擅長煉尸、馭鬼、操弄陰煞,宗內等級森嚴,行事詭秘莫測,手段狠辣絕情。游戲后期資料片里,此宗曾以一己之力掀起席卷數州的“尸潮之禍”,生靈涂炭……
“林道友,”姜明淵強壓下心頭翻騰的厭惡與寒意,將碎片和日記殘頁仔細收好,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所掌握的這些情況,干系太過重大。趙天雄勾結天尸宗,以尸礦掩人耳目,用活人勞工煉制‘鐵尸’,所圖絕非一城一地之利。如今靈氣剛剛復蘇,各方秩序未穩,若真讓他們成了氣候,后果不堪設想。”
他抬眼看向林黎生,目光銳利,“但此事盤根錯節,趙天雄在嵩臨州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僅憑你我二人之力,恐怕難以撼動。我們需要更多確鑿的證據鏈,也需要聯合嵩州特異分局,乃至上報總局的力量。”
林黎生眼中驟然爆發出希冀的光芒,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大人……您真的愿意插手此事?我……我獨自調查這些日子,處處碰壁。趙天雄手眼通天,州府衙門里不少人都收過他的好處,就連特異分局內部,我懷疑也有他的人。我人微言輕,幾次想上報線索,都被敷衍了事,甚至差點引來殺身之禍……”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謹慎,從長計議。”姜明淵抬手,用力按了按他微微顫抖的肩膀,語氣沉穩有力,“我此行明為常規巡查,暗中本就負有調查異常之責。你可愿暫時與我一同行動?一來,你是本地修士,熟悉情況,又對尸傀邪術有所研究,正是我急需的助力;二來,你繼續單獨行動太危險了。天尸宗的人若察覺你在追查他們,絕不會留下活口?!?/p>
林黎生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后退半步,抱拳深深一揖:“黎生愿追隨大人左右,鏟除邪佞,揭開黑幕,還嵩臨百姓一個安寧!縱使刀山火海,絕不退縮!”
“好!”姜明淵點頭,將他扶起,“事不宜遲,我們先離開這里,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你對黑山縣和州府臨淵城的情況最熟,路上詳細說與我聽。另外,關于那個‘疤臉’監工和發現碎片的隱秘山洞,我們必須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拿到更直接、更無法抵賴的證據?!?/p>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而專業地清理了現場可能留下的痕跡,隨即運轉靈力,身法展開,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沒入黑石嶺郁郁蔥蔥的密林深處。
崎嶇山路上,林黎生詳細講述著嵩臨州如今復雜的局勢。州牧劉文遠是個典型的守成官僚,對新生超凡事務態度消極,只求不出大亂子,實際權柄早已被趙天雄等幾家地方豪強瓜分把持。
嵩州特異分局的局長周洪,筑基初期修為,為人圓滑世故,在地方豪強、州府衙門和總局之間搞平衡,對趙天雄名下產業的種種異常,似乎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分局內部倒也有幾位心存正義的干員,但要么職位不高,要么被排擠邊緣化,難以形成合力。
“趙天雄控制的‘尸礦’,主要分布在州境西南,葬垣山脈的余脈邊緣?!绷掷枭Z氣沉痛,“明面上的借口,是開采一種伴生陰煞之氣的稀有金屬‘陰冥鐵’,專供某些偏門法器煉制。實際上,那里根本就是天尸宗篩選尸材、培育初級鐵尸的巢穴。被誆騙或強擄去的礦工,多是流民、乞丐,或是欠下他們印子錢還不起的窮苦人,一旦進了那吃人的礦洞,就……就很難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p>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我之前試圖潛入外圍探查,差點被巡山的邪修發現,那地方戒備森嚴,陣法暗哨眾多,完全不像普通礦場……”
說話間,兩人已深入黑石嶺腹地。林黎生輕車熟路,帶著姜明淵繞到一處隱蔽的山澗。澗水自石縫涌出,潺潺流淌,在布滿青苔的卵石間激起細碎白沫。兩側巖壁高聳,爬滿老藤,濃密的樹冠在上方交錯,將大部分天光遮擋,形成一處天然幽蔽之所。
林黎生示意姜明淵稍候,自己敏捷地攀上巖壁,在幾道不起眼的石縫里摸索片刻,取下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