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如何是好?”
蒼狼世家當代家主,狼破軍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冰巖在摩擦。
他抬眼,看向殿中另外幾位族老,他們臉上同樣寫滿了震驚與憂慮。
“黑龍世家,神焰世家,皆已歸附那人。現在,銀翼世界怕也屈服了,如今,黑獄世界四大世家,只剩我蒼狼一族。”
一位須發皆白,臉上帶有三道猙獰爪痕的老者緩緩開口道,其名狼梟,乃是蒼狼世家大長老,黑金巔峰修為。
“戰,還是降?”
另一位較為年輕、但眼神銳利如鷹的族老直截了當地問出關鍵。
他叫狼厲,是狼破軍的胞弟,實力已達黑金三星。
殿內陷入死寂,只有殿外永不停歇的風嚎隱約傳來。
戰?
降?
千年蒼狼,傲骨錚錚,向來以不屈聞名黑獄。
破軍的冰藍色眼眸深處,風暴在醞釀。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狼神殿巨大的冰窗前,望著外面無盡的風雪荒原。
許久,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位族老,聲音斬釘截鐵:
“我蒼狼一族,可以低頭,但脊梁不能斷!”
“傳令下去,打開城門,撤去所有防御陣法。”
狼梟與狼厲等人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不就是降嗎?
……
第二天清晨。
風雪似乎比平日更猛烈了些。
陳北玄依舊是那襲青衫,踏空而行,不疾不徐。
段無涯、蕭炎落后半個身位,左右相隨。
司空易并未跟來,他被留在銀翼領地處理善后,并穩固那剛剛烙印下的“禁約”。
前方,那座如同匍匐在冰原上的巨獸般的黑石冰城,已然洞開城門。
城頭之上,不見守軍,不見弓弩,只有寒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
一道魁梧的身影,獨自立于城門之前。
狼皮大氅在風中狂舞,正是狼破軍。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也沒有擺出任何陣勢,就這么孤身一人,攔在了通往蒼狼城核心的道路上。
陳北玄在距他十丈之外,停下了腳步。
目光平靜地落在狼破軍身上。
“蒼狼世家,狼破軍。”
狼破軍抱拳,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傳來,不卑不亢,“恭迎公子駕臨北境。”
陳北玄微微頷首,并未言語,等待著他的下文。
狼破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冰藍色的眼眸直視陳北玄:“銀翼之事,我已悉知。公子神威,黑獄共睹。我蒼狼一族,不愿重蹈覆轍,做無謂犧牲。”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沉凝:“然,我族世代居于這苦寒之地,與天爭,與地斗,所求不過一份自在與尊嚴。公子若要蒼狼臣服,可能許我族這兩樣東西?”
段無涯眉頭微皺,覺得狼破軍此時還敢談條件,未免有些不識時務。
蕭炎則目光微閃,似乎想起了自家當初的選擇。
陳北玄看著狼破軍,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
他自然聽懂了話中的意思——蒼狼可以低頭,但不愿成為第二個銀翼,不愿被刻上那深入血脈神魂的奴印。
他們要的,是一份帶著尊嚴的從屬,而非徹底的奴役。
“自在?尊嚴?”
他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卻仿佛壓過了風雪的呼嘯,“在我這里,自在源于實力,尊嚴來自本心,而非地域與傳承。”
“歸附于我,守我規矩,可得存續,亦可憑本事爭取未來。這便是我的法度。”
他看向狼破軍:“你蒼狼一族是戰是和,是跪是立,皆由你此刻抉擇。但需記住,選擇之后,便再無回頭路。銀翼世家,便是前車之鑒。”
狼破軍身軀微微一震,他聽懂了其中的分量。
他冰藍色的眼眸中光芒劇烈閃爍,內心最后的驕傲與現實的冰冷激烈碰撞。
他身后的城池中,無數族人的目光似乎都凝聚在他的背上。
終于,狼破軍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單膝跪倒在冰冷的凍土上。
狼皮大氅鋪展在雪地中,他低下頭顱,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無比清晰:
“蒼狼世家狼破軍,率全族……愿遵公子法度,歸附麾下!”
這一跪,并非像司空易那般被迫的、充滿屈辱的叩首,而更像是一個驕傲戰士在認可了更強者規則后的效忠儀式。
姿態放低,但脊梁未彎。
陳北玄微微頷首:“可。”
他并未像對司空易那樣施加“神魂禁約”,只是屈指一彈,一道與段無涯、蕭炎相似的契約流光沒入狼破軍眉心。
內容主要是約束不得背叛及需遵從的基本法旨,遠不如對銀翼那般酷烈。
狼破軍感到靈魂微微一震,一道清晰的約束烙印下來,但并不痛苦,也無深入血脈的鉗制感。
他心中稍松,同時又對陳北玄這種區別對待感到一絲復雜難明,但更多的是慶幸。
看來,自己的選擇,至少為家族保留了更多余地。
“起來吧。”
陳北玄淡淡道,“約束族人,整合資源,具體事務,稍后你與段天涯接洽。”
段無涯上前一步,對著狼破軍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蕭炎也露出些許笑意,黑獄四大世家,至此盡數歸于一統,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狼破軍起身,正欲開口請陳北玄等人入城。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眾人頭頂那永恒灰白且風雪呼嘯的天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空間被蠻力撕開的那種暴烈破碎,而像是一幅畫卷被一只無形的手,從更高處輕輕掀開了一角。
裂口之內,并非空間亂流,而是一片深邃寧靜。
一股浩渺氣息,如同沉睡的古神蘇醒般,從那裂口中悄然彌漫開來。
在這氣息之下,傳奇強者的威壓如同螢火比之皓月,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
段無涯、蕭炎、狼破軍三人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全身,體內力量瘋狂運轉以抵抗那源自生命層次的無上威壓,眼中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是……什么存在?!
即便是面對深不可測的陳北玄,他們也未曾感受過如此強的壓迫感,仿佛來自世界規則本身。
就在三人驚疑不定,心神幾乎為之奪的剎那——
一道平淡、蒼老,卻仿佛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從裂口中傳出:
“小友既已收服黑獄四家,不妨移步一敘。”
話音落下,一道由純粹星光凝聚而成的階梯,自那裂口處蜿蜒垂下,無視了空間距離。
直接鋪到了陳北玄面前數尺之地,散發著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邀請之意。
段無涯三人心中巨震,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北玄,充滿驚疑與詢問。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是福是禍?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陳北玄的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抬眸,望向那片幽暗的裂口深處,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星光,看到了發出邀請的存在。
然后,在段無涯三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陳北玄輕輕拂了拂一塵不染的青色衣袖,負手于后,神態從容,一步踏上了那星光階梯。
段無涯三人仰望著那道青衫背影沒入天空裂口,心中波瀾翻涌,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那裂口中彌漫出的氣息,讓他們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裂口在陳北玄進入后,無聲無息地彌合,天空恢復灰白,風雪依舊,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并非預想中的宮殿樓閣,亦非洞天福地。
這里是一片無垠的虛空,腳下是如水鏡般平靜的幽暗,倒映著上方無邊無際的璀璨星海。
虛空的中央,懸浮著一方古樸的石臺。
石臺上,盤坐著一位灰袍老者,正是上次在集市上遇見的老人。
陳北玄踏上石臺,站在老者面前。
“前輩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陳北玄開口,聲音在這寂靜虛空中清晰傳遞,有劍媽鎮樓,他可不怕此人,但對于強者,需有敬畏之心。
老者緩緩睜開雙眼,他乃是黑獄世界的創造者,武宗六星修為,之前在集市相遇陳北玄時就對他很感興趣了。
不過隱隱覺得陳北玄十分奇怪,因此也沒做什么過分事。
原本他并不想理陳北玄的,奈何陳北玄這小子這架式是想把他小世界之人都打包帶走,這可關乎他修行之事,怎么能放任陳北玄這么干!
便打算教訓下這奇怪的小子,要他知道一下什么是天高地厚。
老者雙眸子初看渾濁,仿佛蒙著一層歲月的塵埃,但若細觀,卻似有星河幻滅、生死輪轉的異象沉浮其中。
他沒有立刻回答陳北玄的問題,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審視。
虛空中,并無風,也無氣息流動,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卻在悄然滋生。
這壓力不同于力量的威壓,它更縹緲,更根本,仿佛觸及到生命最原始的恐懼與歸宿。
生死法則的意蘊,如同無形的潮水,自老者身上彌漫開來,悄無聲息地涌向陳北玄。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且危險的試探,無聲無息,直指本源。
尋常修士,哪怕是龍道境強者,在這等源自世界本源的法則漣漪下,也難免神魂搖曳,生機與死氣失衡,暴露出靈魂最深處的秘密與破綻。
老者神色依舊古井無波,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那蘊含著無盡生死奧妙的法則漣漪即將觸及陳北玄靈魂核心的剎那——
“滾!”
一聲嬌喝,并非響徹虛空,而是直接在陳北玄靈魂最深處炸響!
僅僅只是一絲微慍化成的呵斥。
“轟——!”
那彌漫而來的生死法則漣漪,如同撞上了亙古不移的嘆息之壁,瞬間倒卷而回!
不僅如此,一股凌駕于諸天法則之上的反震之力,沿著那無形的法則連接,狠狠轟入了灰袍老者的心神深處!
“唔!”
老者身軀猛然一震,盤坐的身形竟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生死法則,乃至更深處與世界本源相連的印記,都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幾乎要崩散開來。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被徹底壓制的恐怖感,如冰水般浸透了他的靈臺。
同時,他發現自己的以生死法則蘊育的印記之力,竟然硬生生被吸走了四分之一。
這可是他四分之一的修為,就這么被吸沒了?
什么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