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趕緊上前，一把攬住她肩膀，笑得賊燦爛：“對啊！我媳婦兒一槍，正中眉心。那叫一個穩準狠，我都沒看清，那大家伙就栽了。”
人群瞬間炸了鍋。
“我滴媽！秀秀姐……你這手是神仙捏的吧？！”
“以后別叫‘伏虎炮手’了，該叫‘虎婆子’！”
“誰敢說咱屯子沒狠人？看看這媳婦兒！”
秀秀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低著頭，手攥著衣角，恨不得鉆進地縫里。
可她嘴角，卻悄悄往上彎了彎。
——這一仗，打得值了。“瞅瞅那子彈洞，我媳婦兒一槍嘣在虎腦門上，直接給它送走的！”
“我的老天爺，這娘們兒膽子比男人還硬啊！”
“人家知青出身，識字會算，手上的槍法還這么準，李尋這小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娶了這么能干的婆娘，往后日子能不蒸蒸日上？”
“哈哈哈！”
聽著周圍人夸自家媳婦兒，李尋笑得嘴都合不攏，腰都挺直了。
明年開春，全村都知道他倆是獵戶出身，現在先給秀秀安個“伏虎英雄”的名頭，往后誰還敢嚼舌根？
簡直是省了他一大筆嘴皮子。
林青聽了，心里有點犯嘀咕——
當時咋就沒趕緊抄起地上的槍，沖上去一槍崩了這畜生？
要真是那樣，她林青就得名副其實當上青山大隊頭號女槍手了，想想都帶勁！
可惜，那會兒光顧著沖過去拉李尋了，生怕他被虎掀了，反應慢了半拍。
這會兒，總算被白璐一把拽上來了。
她原本以為姐和李尋出事了，嚇得腿都軟了，結果一聽，是花花叫她上來幫忙的。
好家伙，姐和李尋、林青姐三人真把那只大爪子給干趴下了，還扛下來了！
小妮子急得原地轉圈，要不是白璐在那兒拖后腿，她早就第一個沖上去了！
剛走近，就聽見姐夫那聲：“這虎是我媳婦兒一槍打的！”
小妮子和白璐瞬間瞪圓了眼，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秀秀。
“姐……你啥時候偷偷練成了神槍手？”
秀秀臉漲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連連擺手：“別瞎說！真不是我！”
她一口氣把實情倒出來：“要不是李尋把虎硬生生推開，要不是林青姐撲上去壓住它脖子，我哪有機會開槍？我沖過去時，花花它們也圍上來了，根本插不上手，才撿著空子，對著它腦門補了一槍。”
她說話都帶喘，怕人誤會自己搶功勞。
她知道，李尋拼了命把虎推開，林青死死按住虎身——那才是真拼命。
要是回村后，大家一提打虎就只說她秀秀，忘了這倆人，她自己都過意不去。
她不是那種見風就上桿子撈功勞的性子。
“小子，你這膽子比東北虎還野啊！”
秀秀話不多，可誰都聽得出，那會兒多兇險。
李學武一聽老虎撲向侄子，他不但沒跑，反而端槍頂回去，還一把把虎按雪地里，腦門都快炸了！
光想想那畫面，李學武都忍不住咽口水。
這小子，結婚前就瘋，結婚后更離譜了！
上次對付狼群，拎著砍刀就往上沖；
這次直接硬剛老虎，你是想上天啊！
可話說回來，他這回真是立了大功！
這么快干掉這禍害，上報公社，整個大隊的臉面都抬起來了。
以后他辦事，誰還敢輕慢？
想到這兒，李學武笑得眼角皺紋都擠成花了。
路隊長心里也咯噔一下。
上回這虎，害得武裝部的小余丟了命，他們全隊被嚇得連槍都拿不穩。
再看看人家李尋——帶兩個姑娘，三把槍，四條狗，大清早就上山，不到半天，虎就躺平了。
人跟人一比，簡直活不成。
正唏噓呢，路隊長眼一瞟——爬犁后頭，還躺著倆人。
鼻青臉腫，跟被驢踢了似的，動都不動。
“李尋同志，這倆是誰？啥情況？”
眾人正沉浸在這場英雄史詩里，冷不丁被這么一問，全愣住了。
轉頭一瞧——哎喲，爬犁后頭真有兩個蔫了吧唧的人！
臉色一變，李學武連老虎都顧不上了，一個箭步沖過去，伸手一探鼻息，這才松了口氣。
李尋挑眉一笑：“老叔，您悠著點，他倆沒死，我下手有分寸，還能真把人弄死啊？”
這話沒明說，但誰都懂——
真要是一槍斃了，他會拖這倆活人過來？
那不是沒事找事，跟在茅廁里打高爾夫一樣——離譜到家了。
李學武翻了個白眼：“剛才我還以為你又搞出人命了！嚇我一跳！”
眾人這才哈哈大笑。
山風呼呼吹，雪地映著夕陽，人聲熱熱鬧鬧，虎尸靜靜躺，一切，剛剛好。
李尋一屁股坐椅子上，胳膊一抬，露出滿身淤青：“老叔，您別問了，我這傷是咋來的，您聽完準得罵人。”
他手指著地上那倆人事不省的主兒，一通倒豆子：“今兒個在道上碰上劉家那倆孫子，帶著倆混球想搶我們獵物。我說了不給，他們倒好，抄起棍子就打。我躲是躲了，可小余——小余他……”
說到這兒他嗓音一梗，沒再往下接，只往身后那張草席一瞟。
屋子里瞬間炸了鍋。
“我艸！搶到咱屯子頭上了？”
“這倆孫子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凍死都算輕的！扔山溝里喂狼都嫌臟了咱的雪地！”
“誒，我媳婦娘家在榆樹屯，這倆人我認識！偷雞摸狗還敢摸人槍，村里誰見了都躲著走！”
“呦呵，慣犯啊？弄醒他們，咱們當場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別動手！”
路隊長一步躥上來，伸手攔住幾個擼袖子的：“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土匪山頭！他們拿槍行兇，夠判十年！交公安，讓國家收拾他們！”
“對對對，就得送局子里，別臟了咱的手！”李學武趕緊跟腔。
他不是不氣，氣得牙根癢癢。可眼前這倆人鼻青臉腫、半死不活，再打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李尋剛立了功，要是轉頭成殺人犯，這事兒傳出去，他當支書的也兜不住。
“哼！算他們命大！”幾個民兵嘴里罵著，還是退了回來。
路隊長抹了把汗，轉頭盯住李尋：“等等……你剛說，把小余……帶回來了？”
李尋點點頭，朝后頭草席努了努嘴：“路隊，您交代的事，我能不辦嗎？人，就在里頭。”
話音剛落，圍在爬犁邊上看老虎的幾個大老爺們“嗷”一嗓子全蹦出去三米遠！
“我的祖宗誒！你咋不早說！”
“我剛剛還踩他身上跨過去的！我的媽呀！”
小張腿一軟，差點癱地上：“我、我瞅老虎看得入神，真沒注意底下是……是……”
白璐和小妮子本來湊著脖子往前探，一聽這話，臉色“唰”地變白，直接往秀秀和林青背后一縮，跟鵪鶉似的抖成一團。
連站在后頭的小張都猛點頭：“真、真別掀了！我這心里直冒冷汗，光想想那樣子都瘆得慌。”
路隊長喉結滾了滾，沒敢動。
他其實也怕。怕掀開那層草席，看見小余那張再也不會笑的臉。
“行……先拉回屯里再說。”他嗓子啞了，話音輕得像怕驚了魂。
一行人手腳麻利，壓根不用李尋幾個年輕人動手。十幾個漢子一擁而上，拖的拖、抬的抬，三下五除二就把爬犁拽進了李尋家后院。
剛還在屋門口望眼欲穿的嫂子，一見李尋好端端站在院里，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菩薩保佑……人回來了，命還在……老天爺開眼了！”
她抹著淚，盯著那巨虎的爪子，又問：“這玩意……咋處理？擱家里？”
李學武搓著手：“不如先擱隊部？明兒我跑一趟公社，請人來收，再議獎金。”
“別別別！”李尋趕緊擺手，“叔，真別擱我家！這天寒地凍的，萬一誰夜里偷摸來掰爪子、撬牙，我上哪兒哭去？”
屯子大伙兒啥德行他能不知道？今兒這老虎一拉下山，明天全村都得往他家門板上貼臉。他現在巴不得躲清凈，哪敢留這燙手山芋？
再說，他家里東西多，老娘腌的酸菜、存的臘肉，一不留神就被順走，找都沒地兒找。
“放隊部！有人看著，安全，規矩！”李尋說得斬釘截鐵。
李學武一聽就明白了：這小子，聰明著呢。功勞是他的，好處歸公，麻煩？誰愛攬誰攬。
“行！那就隊部！”
他立馬招呼人：“來幾個壯的！把倆混賬也帶上！今兒晚上直接拉公社去！明天我親自跑一趟，叫公安來人！”
“中！等您這話等半天了！”幾個民兵眼睛發亮，立馬七手八腳扛起人，跟扛麻袋似的，笑嘻嘻推著爬犁往村口蹽。
雪地里，一串腳印深一腳淺一腳，拖著虎、載著人，吱呀吱呀，向夜色深處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