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我預判得沒錯。
這一天,忙得像打仗。
會議一個接一個,問題像地鼠一樣不停地冒出來。
市場部的推廣方案做得像屎,運營部的用戶維系一塌糊涂,客服部的投訴堆積如山……每個部門都有各自的爛攤子。
我像個救火隊員,哪里起火撲哪里。
罵人,拍桌子,撕掉重做,定死線。
嗓子說到發干,紅牛喝了一罐又一罐,煙一根接一根。
會議室里的白板寫滿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寫滿。
從早上十點,一直干到晚上十點。
整棟寫字樓,其他樓層早就漆黑一片,只有我們這一層,燈火通明,人聲混雜著鍵盤敲擊聲,嗡嗡作響。
最后一場全體員工大會結束時,我站在前面,拍了拍手。
“今天的會,就到這兒。”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吐氣聲。
“我靠……總算完了……”
“腰斷了……”
“顧總太狠了……”
我又拍了兩下手,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任務已經布置下去了,白板上的分工和節點,都拍好照,明天到崗,各部門按計劃執行,我要看結果。”
下面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知道了”。
“臨走前,去宋朝先那兒領交通補助,每人一百,現金,明天早上,可以晚到一個小時。”
這句話像一滴水掉進油鍋。
“臥槽!顧總萬歲!”
“真的假的?!明天能晚起?”
“一百塊!夠我打車回家了!”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辦公區,瞬間活了過來,響起一陣小小的歡呼。
我笑著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領錢回家。
休息室還剩不少宵夜,沒吃的,想打包帶走的,自已拿,別浪費了。”
人群開始涌動,朝著宋朝先的工位圍過去,臉上帶著終于結束戰斗的輕松和一點點拿到實惠的喜悅。
我轉身,走回陳成的辦公室。
我幾乎是把自已“扔”進椅子的,后背一靠上去,骨頭縫里都透著酸。
累,真他媽累。
嗓子眼干得發疼,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有臺破發動機在里頭轉了一整天。
但看著桌上那份被重新梳理過、標滿了紅藍記號的問題清單,和一份粗略的整改時間表,心里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總算松了一點點。
累是累,但值。
至少,這艘漏水漏得快沉的船,被我暫時堵上了幾個最大的窟窿,扳正了航向。
剛喘了兩口氣,褲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俞瑜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才劃開接聽。
“喂?”
“忙完了嗎?”俞瑜的聲音傳過來,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家里,“什么時候回來?”
我猶豫著,手指摳著辦公桌的邊緣:“今晚……我可能不回去了。”
“怎么了?”
“有點累,”我揉了揉眉心,“想去杜林那兒喝點兒,要是喝多了,就在附近找個酒店湊合一晚,你……不用等我。”
我聽見她輕輕“嗯”了一聲,說:“少喝點兒。”
“知道了。”
電話掛斷。
我拿著手機,沒動。
手機壁紙是我和艾楠在杜鵑花海里的合照。
是那天求婚時拍的。
陽光很好,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戴著戒指的手舉在臉頰邊,我們的臉緊緊貼在一起。
看著她的笑臉,心里某個角落像被溫水泡了一下,軟軟的,暖暖的。
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香格里拉,用力抱住她,聞她頭發上的香味,然后把她扔到床上,做一些愛做的事……
正想著,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艾楠發的:「在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我舉起手機,對著自已這張寫滿疲憊的臉,“咔嚓”拍了一張,給她發過去:「加班,處理公司一堆破事,剛完。」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她就回了。
「不錯不錯,值得表揚,沒出去鬼混。」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彈出來,是張照片。
我點開。
照片里,她坐在床尾,兩只白皙的腳丫子直接懟到鏡頭前,腳趾圓潤,腳踝纖細,一雙美腿一覽無余。
我立馬坐直了身體。
都能想象出她說這話時,臉上那副又傲嬌又帶著點勾引的小表情。
緊接著,又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里,她睡衣的扣子解開了好幾顆,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鎖骨,還有若隱若現的……溝壑。
她微微側著頭,嘴唇輕輕咬著,眼睛看著鏡頭,眼神濕漉漉的。
這女人……
純純的勾引!
我無奈地笑了笑,心底卻軟成一片。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著她的照片,回了一條:「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去娶你。」
這次,她回得很簡單,只有三個字:
「我等你。」
我把這兩張照片保存到手機相冊里。
看著相冊里她或笑或鬧、或性感或溫柔的各種樣子,心里那點疲憊和煩悶,好像都被沖淡了不少。
甜滋滋的感覺,從心底一點點漫上來。
要不說家有賢妻,是發財的前兆。
手指往上滑,翻看著更多以前的照片。
忽然,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我和俞瑜在解放碑拍的合照。
照片里,我笑得有點痞,俞瑜則是一副想笑又忍著的樣子,眼神里帶著點無奈。
解放碑在夕陽下顯得莊嚴又溫暖。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屏幕明明滅滅。
最后,我退出相冊,關掉手機屏幕。
靜坐了幾分鐘,我拿起手機,找到杜林的號碼,撥了過去:“在哪兒呢?”
“家里啊,還能在哪兒?寫歌呢。”
“行了,別窩家里繡花了。”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出來,喝酒。”
“哪兒?”
“你解放碑那酒吧,我剛忙完,現在過去。”
“行,我這就出門。”
電話那頭,背景音里忽然插進來周舟的聲音,很近:“去哪兒?”
“顧嘉喊喝酒,我出去一下,晚點回來。”
“那我也去。”
“我們哥倆聊會兒天,你去干什么。”
“你們得喝酒吧?喝了酒怎么開車回來?我去了,還能當個司機。”
杜林這小子,前半輩子浪得飛起,臨到結婚,撞上周舟這么個姑娘。
真是走了狗屎運。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腳下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忽然有點遺憾。
艾楠沒在這兒。
要是她在,我也能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說點膩死人的話,好好秀杜林一臉。
可惜。
我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甩到肩上。
“走嘮,看人家小兩口秀恩愛去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