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三遠遠瞧見，沖王永山豎起大拇指：“老王，你這徒弟，絕了！”
“那可不！”王永山一聽，眉毛都飛起來了，臉上寫滿“我教出來的”，連眼角的褶子都透著得意勁兒。
“一三，我待會兒就得回單位，上頭還有幾攤子事等著辦。你回頭幫我說一聲，讓銳子別惦記。”
“辛苦啦，老王！”唐一三嘆口氣，拍拍他肩膀。
如今這歲數的老哥兒們，能動的退休了，能走的養老了，像王永山這樣還天天扎在一線扛活的，掰著指頭都數不出幾個。
“為國出力嘛，累點怕啥？”王永山笑笑，“山河壯麗，咱多流點汗，值！”
唐一三默默點頭，沒再說話。
等王永山打完拳，倆人坐下來慢悠悠吃完早餐。臨走前，他背上帆布包，揣好溝頭屯開的介紹信，輕手輕腳出了村，連狗都沒驚動。
中午剛過，楊銳照例提著保溫桶來找唐一三。
“楊理事，你師傅一早走啦！讓我告訴你別著急。”
唐一三一見他就開口，語氣溫和。
“這么快？”楊銳愣了一下，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下——本想親手做頓送行飯的，到底沒趕趟。
“你師傅說了，組織那邊還壓著個任務要交接，等他辦妥了，立馬回來看你！”
唐一三眨眨眼，語氣誠懇得挑不出毛病。
“好嘞，謝謝唐叔！這飯您留著吃吧，我先回去了。”
楊銳放下飯盒，抬腳就走。
“哎哎，銳子，等等！一起吃啊！”
唐一三拄著拐杖想追，腿腳不聽使喚，剛邁半步就歇了——追？那真是白費勁。
他只能望著楊銳越走越遠的背影，長嘆一口氣：“唉……”
楊銳回到屋，自個兒點了灶，淘米切菜，一氣呵成。
坐下吃飯時，碗里冒著熱氣，心里那點悶悶的感覺，不知不覺淡了。
人嘛，總得往前看。日子不會停，你也別賴在難過里不挪窩。
“抓螃蟹去！”
飯碗一推，他抹抹嘴就出門，直奔飲水河。
之前答應姚玉玲的事，一直記著呢——說過兩天就給她撈大螃蟹，現在手頭清閑了，正好兌現。
沒一會兒，人就站在河邊了。
抓蟹對他來說，早成了熟門熟路的活兒：找洞、撒蚯蚓（靈境空間里現取的）、守株待蟹，伸手一撈，穩準狠。
大小通吃！大的直接裝筐，小的扔進靈境空間養著，等它長大點再撈出來涮火鍋。
忙活了兩個多鐘頭，他摸清了二十多個蟹窩，逮了一百來只螃蟹；順帶還引來了幾條鱔魚、幾只小鱉，全打包塞進靈境里——這一波，純屬意外之喜！
看看手表，快五點了。他從靈境空間取出十五只青殼大蟹，塞進網兜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滿意了。
路過紅葉屯，正在田里插秧的劉大聰一眼瞅見，當場傻了——“嘩啦”一下踩著泥巴就躥上田埂！
“喲！楊銳！今天發財啦？這么多大螃蟹！”
他眼睛黏在網兜上拔不出來，心里直嘀咕：一只比拳頭還大，殼厚肉滿，光看著就想舔手指！他上次吃還是托人從鎮上捎的，饞得半夜醒三回，就為了回味那一口鮮！
“嗯，鹵隊長，今兒運氣好。”
楊銳點點頭，腳下沒停，照常準備繞過去。
“誒！楊銳，站住站住！”
劉大聰趕緊伸胳膊攔，“你這蟹，賣不賣？”
念頭倒是有——要不要搶一把？
可腦子剛冒火苗，立刻自己掐滅了。
為啥？他弟弟還在唐海亮手里攥著呢！
只要楊銳隨便跟唐海亮提一句，婦聯立馬來查，他弟蹲號子不說，他這隊長帽子也得落地！
“劉隊長，真不好意思，家里人都等著開鍋呢，不賣。”
楊銳笑著搖頭，腳步沒半分遲疑。這話倒讓他心頭一亮：得去鎮上轉轉，把靈境里養的野豬啊、野雞啊啥的挑幾只賣了，換點現錢揣兜里。
手里沒個零花，真碰上急用，那才叫抓瞎。
眼下靈境里肉可不少——野豬已經攢到六十八頭，野雞、飛龍、傻狍子也各有幾十只，光他自己吃綽綽有余，順手賣掉幾只完全不心疼。
至于師傅留下的老物件？
不急。等兩天再去翻也不晚。
“楊銳，給我來兩只螃蟹，一只五毛！”
劉大聰開口就喊價。
邊上幾個村民一聽，當場愣住。
他一年掙不到三十塊，隊長為了倆螃蟹，張嘴就是一塊，快頂他小半個月工分了！
“劉隊長，真不好意思，這事兒辦不了！”
楊銳笑著擺手。
他那螃蟹個頭嚇人，隨便拎一只都超半斤，拿到鎮上酒樓，兩塊錢一只都算良心價——五毛？門兒都沒有！
“一塊！一塊一只！”
劉大聰牙一咬，臉都繃緊了。
實在饞得慌，不然哪舍得砸這價錢。
“不成！”
楊銳還是搖頭，可也沒轉身走人。
劉大聰眼睛一亮，心說有戲，立馬把價往上一拔：
“五塊！兩只！”
“既然劉隊長這么喜歡，那我讓兩只又何妨？”
楊銳一聽價比心里底價還高，當場應下，麻利掏出兩只大螃蟹遞過去。
“成！”
劉大聰一把接過，順勢塞給楊銳五張毛票。
至于“下次還找你買”這種話，他壓根沒提——五塊錢買倆螃蟹，這價，誰天天能掏得起？
“一只半斤打底，值！太值了！”
他咧嘴直樂，邊走邊顛著螃蟹看。
“劉隊長，先走了啊！”
楊銳收好錢，客氣一句，抬腳就走。
旁邊村民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倆螃蟹換五塊錢？夠他們干一個多月了！
楊銳拐上沒人的土路，順手又從靈境里摸出兩只大螃蟹補上——十五只才夠知青點那幫人敞開了吃。
剛走到溝頭屯田埂口，大伙兒全圍了過來，瞅見他手里那一摞紅殼大螃蟹，全傻了眼——從來沒見過這么壯實、這么齊整的一堆螃蟹！
“楊銳，這……全是你自個兒逮的？”
唐海亮忍不住湊上前問。
“對！”
楊銳點頭。
“今兒手氣順，碰巧趕上了。”
他笑得輕描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