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余韻未消,裁判揮手示意。
柳生雪與西村剛于場地中央行禮。
西村剛嘴角仍掛著一絲輕慢的笑,擺出大開大合的上段架勢,渾身肌肉賁張,氣勢洶洶。
柳生雪只是平平無奇的中段構,竹刀尖微微下垂,眼神清澈,無視眼前并非兇悍對手。
“開始!”
西村剛暴喝一聲,大步猛沖,高舉的竹刀挾著破風之聲,以一記勢大力沉的正面劈斬(正面打ち)悍然砸下!
這是典型的力量壓制打法,意圖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擊潰看似柔弱的對手。
觀眾席上,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看到那白衣身影被擊飛的情景。
中西道場陣營甚至有人提前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然而,就在西村剛的竹刀即將落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微妙瞬間——
柳生雪動了。
她的動作幅度極小,只是足尖極其輕靈地向左前方滑出半步,身形如風中細柳般自然側轉。
同時,手中原本下垂的竹刀化作一道精準的白影,并非格擋,而是以更短、更直的軌跡,在西村剛竹刀的鎬部(側面)輕輕一點。
這一點,時機妙到毫巔,力道凝而不散。
“啪!”
一聲清脆卻絕不響亮的交擊。
西村剛只覺自己全力下劈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塊滑不留手的圓石,不由自主地向旁偏斜,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空門大開!
而柳生雪的竹刀,在點開對方攻擊后,幾乎沒有絲毫停頓,借著那一點反震之力,手腕微微一轉,刀尖已如靈蛇吐信,在西村剛因前沖和失衡而毫無防護的右胸胴甲上,輕輕一觸。
“胴——有效!”
裁判幾乎是同時高舉起紅旗,聲音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驚訝。
全場瞬間寂靜。
西村剛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難以置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擊中的胴甲,又抬頭看向對面已經平靜收刀行禮的柳生雪,仿佛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個照面,一次呼吸的時間。
柳生雪甚至沒有使用任何復雜的技法,僅僅是精準到恐怖的時機把握,簡潔至極的步法和出手,便讓西村剛雷霆萬鈞的一擊成了笑話,自己則毫發無傷,呼吸都未曾亂上一分。
“柳生道場,柳生雪,一本勝出!”裁判回過神來,高聲宣布。
短暫的寂靜后,觀眾席轟然炸開!
“發生了什么?”
“就一下?”
“那個西村,剛才那下氣勢多足,怎么……”
“是出端!柳生的師范抓住了出端!好可怕的觀察力!”
“那不是觀察力,那是超越對手太多了!”
中西一刀流陣營的歡呼聲卡在喉嚨里,幾個弟子瞪大眼睛,臉上的輕松早已被震驚取代。
他們的主將,竟然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
佐久間、中島和佐藤在觀眾席上幾乎要跳起來,用力揮了一下拳頭,卻又強自按捺住,只是眼睛亮得驚人。
他們看得更清楚,那不僅僅是出端打擊,更是對新陰流后之先理念的完美詮釋——不與你比拼力量,而是在你力量發動的起點與軌跡上,輕輕一撥,便讓你自潰。
場邊,林硯微微頷首,對柳生雪的表現并不意外。
這原本就是針對丙類對手特點制定的最簡策略:不糾纏,不炫技,以絕對精準的基本功和洞察力,一擊制勝,最大程度保存體力。
棋盤:氣運+1
“第二番!”裁判的聲音壓過了喧嘩,“柳生道場羅南,對陣中西道場藤原健!”
中西道場顯然被第一場的速敗打懵了,匆忙派上第二名選手藤原健。
這是個以敏捷和連續進攻著稱的選手,臉上已沒了絲毫輕視,只剩下緊張。
他死死盯著走上場的林硯,試圖從這個深色劍道服、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些的門人身上找出破綻。
林硯持刀行禮,姿態隨意,甚至沒有刻意擺出什么構架。
“開始!”
藤原健吸取教訓,沒有貿然全力強攻,而是以快速的左右移動試圖擾亂林硯節奏,尋找機會。
他的步伐確實靈活,竹刀在身前快速擺動,制造著虛影。
林硯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場無關緊要的表演。
藤原健被這種目光看得心中發毛,終于按捺不住,看準一個自認為的間隙,猛地踏步上前,竹刀疾刺林硯面部(面)!
這一刺速度極快,角度也刁,顯示了他不錯的功底。
然而,在他的刀尖即將觸及目標的剎那——
林硯動了。
他只是微微側頭,那迅疾的刺擊便擦著他的耳畔落空。
同時,他手中的竹刀隨意地向上一撩。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擊打。
藤原健只覺得手腕一震,一股無可抗拒的巧力傳來,他全力刺出的竹刀竟不受控制地向上蕩開,整個上半身隨之暴露。
林硯的竹刀在撩開對方攻擊后,順勢下落,無比自然地敲擊在藤原健因竹刀高舉而門戶大開的左肋胴甲上。
“胴——有效!”
裁判的紅旗再次舉起,聲音已經有些麻木了。
又是一擊?
藤原健僵在原地,刺擊的動作都還沒完全收回,臉上血色盡褪。
他完全沒看清對方是怎么出手的,只感到手腕一麻,然后肋下一震,就結束了?
“柳生道場,羅南,一本勝出!柳生道場,二勝零負,晉級下一輪!”
廣播聲響起,宣告了這場對抗的結束。
總計用時,可能不超過三分鐘。
觀眾席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柳生雪的勝利還能用“精準”、“技巧”來解釋,那么林硯這場勝利,就透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近乎詭異的輕松。
他好像根本沒認真,只是隨手揮了揮,對手就敗了?
“柳生道場今年出了兩個怪物!”
“那個男的是誰?登記的是門人?門人有這種實力?!”
“柳生新陰流真的要回來了嗎?”
無數道震驚、探究、敬畏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場邊那兩道身影。
柳生雪和林硯對周圍的喧嘩恍若未聞,只是平靜地向裁判和對手方向行禮,然后并肩走回休息區。
中西道場的五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士氣全無,默默收拾東西退場。
他們的丙類試合之旅,還沒真正開始,就已經倉促結束了。
接下來的兩輪丙類資格賽,幾乎成了第一輪的復刻。
無論對手是試圖穩守反擊,還是狂攻猛打,在柳生雪和林硯面前,都走不過一個照面。
柳生雪的劍,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簡潔的路徑,點中對手攻勢中最脆弱的一環,然后輕描淡寫地取得有效打擊。
她的勝利,帶著一種冰冷的、手術刀般的精確美感。
而林硯的劍,則更加難以捉摸。
他有時只是簡單格擋后的順勢反擊,有時甚至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對手就如同自己撞上了他的刀尖。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卻總能讓對手全力施展的技藝變得笨拙可笑。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讓人絕望的實力差距。
“胴——有效!”
“面——有效!”
“手——有效!”
裁判的聲音一次次響起,紅旗一次次舉起。
柳生道場的晉級之路,快得令人咋舌。
他們就像兩柄燒紅的利刃,切入冰冷的黃油,丙類賽區的對手根本無法造成任何阻礙,甚至無法讓他們流一滴汗,多用一分力。
當下午的日頭開始西斜時,柳生雪和林硯已經完成了丙類三輪全勝,以未失一分、未讓任何對手撐過一合的絕對碾壓姿態,拿到了晉級乙類的資格。
他們總共進行的六場個人戰,加起來的時間,可能還不如某些膠著比賽的一場來得長。
總共增加氣運30+.
武德殿內,柳生新陰流和那兩個名字,已經成了丙類賽區乃至部分乙類道場熱議甚至警惕的焦點。
那襲白衣與那道深色身影,已然成為不容忽視的存在。
柳生雪輕輕呼出一口氣,連續作戰卻并未讓她感到疲憊,反而有種劍刃經過磨礪后的清亮感。
她看向林硯。
“休息一下,”林硯對柳生雪道,聲音平靜無波,“乙類的對手,應該會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