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嗓音低啞執拗。
那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瞳中,一抹滲血猩紅,一閃而過。
姜心梨在他茫然的目光里,捕捉到一絲清醒。
她伸手扶住他的觸手穩住身形,厲聲質問:
“克蘇恩殿下,您不要命了嗎?!”
章魚無論是雄性還是雌性,一生只繁殖一次。
且雄性交配后,很快會因為絕食而亡。
“命?”少年瘋狂蠕動的觸手一僵,漆黑眼瞳中一片痛苦茫然,
“我的——命,是......祂的.....”
他吐詞利索了一些,“不,我們的命,都是祂的。”
姜心梨擰眉,“祂,是燼淵嗎?”
聽見這個名字,少年身體猛地一顫,眼瞳中閃過一絲恐懼。
但這抹恐懼,很快被滔天殺意占據。
纏繞她的幾條觸手,力道猛地一緊。
龜裂皮膚中,滲出來的黑霧多了起來。
“克蘇恩殿下。”姜心梨循序善誘,
“相信我,我和云鉑殿下,可以幫您,擺脫祂。”
“祂是壞人,很壞的壞人。”
“泠淵殿下也壞。”
“但云鉑殿下,他一直都在牽掛您。也只有他,能夠幫到您。”
說到云鉑。
姜心梨皺了皺眉。
泠淵說云鉑一直在偷聽她的心聲。
姑且不說真假,她都會堅定站在云鉑這一邊。
且他的情況,和同樣偷聽她心聲的圣天澤還不一樣。
她和云鉑的關系,更像是為了達成某個目標臨時組隊的隊友。
她在他面前,原本也有不少演戲的成分。
就算現在,像泠淵說的,她在不知不覺中動了一些情。
可和當初她對圣天澤的感情、信任、依賴相比。
她對云鉑的感情,要微弱太多太多。
也正因為沒那么在乎,所以,得失心便也沒有那么重。
況且,無論怎么看,云鉑都是她要離開海洋星的最優選。
少年低聲呢喃了一聲,“哥哥......”
話音未落,他倏地抬眸,數條冰冷黏膩的漆黑觸手,潮水一般涌向姜心梨。
陰鷙低啞的嗓音,宛若寒冰利刃,從深淵地底冒出:
“你騙我。我的哥哥,當初已經死了!”
“死了?”姜心梨一怔。
下一秒,她呼吸一斂。
克蘇恩頭頂的精神暴動值,不知為何,突然猛地竄了上去。
他的上半身人形,在快速從實變虛。
暗黑詭異的章魚紋路,正一點點,迅速布滿他蒼白瘦削的身體和臉頰。
“我要你,和我,”失控低啞的嗓音,從喉嚨里擠壓了出來,“生寶寶。”
話音未落,纏著姜心梨的兩條觸手,猛地往外一扯。
墨紫色華貴禮服裙領口,被“滋啦——”一聲撕裂。
布滿吸盤的漆黑觸手,貪婪纏繞著她白皙修長的脖頸,緩慢蠕動著。
姜心梨猶豫了一下,咬牙忍住了釋放猩紅菟絲花藤蔓攻擊他的沖動。
但她還是探出一條猩紅菟絲花藤蔓,朝克蘇恩右側第三只觸手迸射了出去。
那是章魚負責生育的觸手。
一旦他真有什么動作。
那條暫時無形也無力的菟絲花藤蔓,會瞬間遵照姜心梨的意念,變作削鐵如泥的利器,將它直接斬斷。
好在,此刻,那條觸手,只是興奮而迫不及待的在一旁蠕動著。
幾條觸手上的吸盤,緩緩劃過白皙細嫩的肌膚,在墨紫吻痕邊緣處頓住。
原本緩緩蠕動的觸手,猛地一僵。
少年黑瞳一沉,冰冷視線順著觸手,落在她的胸口處。
他鼻翼微微嗅了嗅。
通過觸手上的吸盤,他聞見了一道久違的,似曾相識的木質信息素香氣:
“是......哥哥的氣息......”
數條觸手順著領口,裙擺快速滑落,掃過。
確認那些氣息,遍布全身后,纏繞著姜心梨的觸手稍稍松了一些。
姜心梨忍住渾身不適,眉心也跟著一松。
她賭對了:
克蘇恩還殘留著一些意識。
而且,他和云鉑的關系,明顯要比泠淵更好。
不過,他口里的,云鉑已經死了,是什么意思。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事情的時候。
她溫柔一笑,語氣也堅定了一些:
“對,是您哥哥云鉑殿下的氣息。”
少年難以置信,“他真的......還活著?”
“嗯。”姜心梨點點頭,“我和他感情很好,而且,我們會在三天后,在圣域里舉辦婚禮。”
三天后舉行婚禮這事,她是故意說的。
有一些試探的成分。
“三天后,婚禮?”少年抬眸看向洞穴內那堵刻滿“正”字的峭壁,漆黑眼瞳中閃過一絲茫然,
“那祂......”
“祂怎么?”姜心梨抓住關鍵,輕聲詢問。
少年喃喃自語了一句,“真的會,徹底離開嗎?”
他的暴動值還在增高。
“會的,一定會的。”姜心梨指尖輕揚,釋放出鵝黃色菟絲花藤蔓,順著少年漸漸獸化的身體,迅速纏繞了上去。
星星點點的鵝黃色光芒,落在少年身上。
克蘇恩頭頂的精神暴動值,被快速降低下來。
他上半身的章魚紋路,在漸漸消散。
人形再次由虛變實。
不僅如此,他龜裂皮膚上溢出的黑霧,漸漸少了。
不多時,姜心梨收回菟絲花藤蔓。
少年神情微微一怔,一條觸手卷住姜心梨,再次送到他的面前。
觸手輕柔扣住她的下頜,他俯下身,湊到她脖頸處,微微嗅了嗅。
兔族雌性身上,傳來久違的溫暖氣息和馥郁的玫瑰香氣。
“你是——”他漆黑眼瞳里,閃過一絲驚愕:“那位?”
“您——”他換了個尊稱,“真的要和我的哥哥,結婚嗎?”
這次輪到姜心梨一怔,“您,認識我?”
“我的身體,曾經裝過祂的那縷殘魂,一段時間。”少年眸光微暗,纖長濃密的睫毛垂落下來:
“所以,在祂殘留的記憶里,知道一些。”
“祂在等您,但其實——”他微微抬眸,看著姜心梨,
“我們也在等您,整個海族,都在等您。”
姜心梨和他距離很近,這才看清,少年不是沒有眼白。
而是,他的眼白和眼瞳,被黑霧沁滿。
而現在,那些眼瞳里的黑霧在漸漸消散。
龜裂的皮膚也在一點點愈合。
少年漆黑眼瞳清澈了一些。
面容也少了一絲詭異,多了一絲青澀俊美。
“您好像,能清除凈化我體內,祂殘留下來的污染。”少年說著,觸手突然卷住她的手,放到他冷白瘦削的肩上,
“您可以,再幫幫我嗎?”
姜心梨不解,“您的精神暴動值,我已經降低下來了。”
“我知道.....”少年逐漸恢復清明的眸光,微微一暗,
“我只是......一個人在這黑暗,冰冷,潮濕的地方呆久了。
突然覺得,很冷。”
觸手纏繞著暖呼呼又軟乎乎的兔族雌性。
看著她臉上明媚如陽光的溫柔笑意,少年漸漸蘇醒成熟的心底,莫名冒出一股卑劣欲望:
“所以——”
“我可以擁有一個.....久違的......擁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