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爺子靠在沙發上,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絲固執的怨懟。
他不去看了塵大師,只是看著顧嘉許,聲音沙啞。
“你為什么非要做到這種程度?”
“清辭就算有錯,也罪不至死,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條生路嗎?”
顧嘉許的心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又悶又疼。
他原本以為外公已經看清了賀清辭的真面目。
可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外公依舊執迷不悟,還在為那個傷害了他們無數次的人求情。
“外公,不是我非要趕盡殺絕。”
顧嘉許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委屈。
“賀清辭他買通保鏢想殺我,聯合宴塵企圖吞并公司,甚至還想綁架我媽媽。”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足以讓他坐牢的重罪?”
“我已經給過他太多次機會了,是他自己一次次把機會踩在腳下。”
“可他是蘇家的血脈啊!”
蘇家老爺子激動地提高了聲音,胸口劇烈起伏,“我兒子就這么一個孩子啊,我不能讓蘇家斷了血脈。”
顧嘉許自嘲地笑了笑,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外公,您先聽聽這個,再說說,您所謂的‘血脈’,到底值多少分量。”
手機里很快傳來一道溫柔卻帶著疲憊的女聲,正是顧嘉許的媽媽秦霜。
“爸,我知道您一直覺得是我不懂事,是我對不起蘇家。”
“可您有沒有想過,從小到大,您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想要什么。”
“您覺得商業聯姻好,就逼我嫁給不喜歡的人。”
“您覺得繼承家業重要,就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在我身上。”
“我被打被羞辱,我也反抗過,更告訴過你,可你說我不懂事,甚至用斷絕關系威脅我。”
“我沒辦法,只能假裝意外去世,才能逃離蘇家。”
“爸,我太累了,我不想再活在您的掌控里了。”
錄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宴會廳里一片寂靜,只有水晶燈折射的光芒落在眾人臉上,映出復雜的神情。
蘇家老爺子僵在沙發上,眼眶瞬間紅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碰顧嘉許的手機,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秦霜的聲音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他一直不愿面對的過往。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為女兒好。
而他卻沒想到,自己的強勢和掌控,竟然把女兒逼到了“假死”逃離的地步。
蘇家老爺子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漏出來,蒼老的肩膀不停顫抖。
“是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逼你,不該……”
顧嘉許看著外公痛哭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外公不是不愛媽媽,只是用錯了方式。
可這份錯位的愛,不僅傷害了媽媽,也讓他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外公,媽媽從來沒有怪過您,她只是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顧嘉許輕聲說,“就像您想護著賀清辭一樣,媽媽也想護著我,護著我們的小家。”
蘇家老爺子慢慢放下手,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看著顧嘉許,眼神里終于沒有了之前的怨懟,只剩下深深的愧疚和無力。
“嘉許,外公知道錯了。”
“可清辭他……他還小,他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你能不能再給他最后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從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顧嘉許面前。
“這是蘇家家產的轉讓協議,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和資產都轉給你。”
“我只求你,別讓清辭坐牢,把他送到國外的海島去,讓他在那里好好反省,永遠不要再回來。”
顧嘉許看著那份協議,心里一陣觸動。
他知道蘇家家產對老爺子意味著什么,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可老爺子為了賀清辭,竟然愿意放棄這一切。
“外公,您沒必要這樣。”
顧嘉許把協議推了回去,“我不要您的家產,我只想要一個公道。”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不忍心看著老爺子這樣痛苦。
“我可以答應您,不送賀清辭坐牢,但他必須去國外的海島,永遠不能回來。”
“而且,他必須寫下保證書,以后再也不能跟我們有任何聯系,也不能再踏入這座城市一步。”
蘇家老爺子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點頭。
“好好好,我答應你。”
“我現在就帶他去辦手續,讓他寫下保證書,明天一早就送他去海島。”
顧嘉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個決定可能會讓如月失望,但他實在沒辦法在外公這樣的懇求下,堅持把賀清辭送進監獄。
事情終于敲定,了塵大師扶著蘇家老爺子,慢慢離開了宴會廳。
顧嘉許和姜如月也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剛走出云頂別墅的大門,天空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漫長的紛爭畫上一個不算圓滿的句號。
“我們現在去哪里?”姜如月撐著傘,扶著顧嘉許的胳膊,輕聲問。
顧嘉許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語氣里帶著一絲輕松。
“回家收拾東西,我們去海島接媽媽。”
他拿出手機,點開購票軟件,“我看看今天晚上去海島的機票還有沒有余票,我們盡快出發。”
姜如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她雖然覺得顧嘉許對賀清辭太寬容了,但也知道他是不忍心讓外公難過,所以沒有再反駁。
兩人坐著車回到別墅,顧嘉許一進門就開始收拾行李。
他把自己和姜如月的衣服、日用品一一放進行李箱,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很快,他們就能見到媽媽了,就能一家人團聚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東東”兩個字。
顧嘉許愣了一下,連忙按下接聽鍵。
電話里,傳來一個稚嫩卻帶著哭腔的聲音。
“叔叔,嗚嗚嗚,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身上好疼……”
顧嘉許的心猛地一緊,連忙問道。
“東東,你怎么了?你在哪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