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玄不再多言，抬手隨意拂過虛空，六袋鼓囊囊的糧袋便整齊落在攤前。
其中一袋袋口微敞，露出風干的肉條——他多給了一袋肉。
“這……少爺，這太多了！說好五袋……”老人看著那袋肉，手足無措。
“收下吧?！标惐毙Z氣平淡，已將風雪靈珠納入袖中，不再多看一眼，“早些回去?！?/p>
老人眼眶瞬間紅了，帶著兩個兒子深深躬下身，聲音哽咽：“謝少爺恩德！謝少爺恩德！”
兩個憨厚漢子也笨拙地跟著行禮，臉上滿是質(zhì)樸的感激。
他們小心翼翼抬起糧袋，像是捧著全家性命，很快沒入人群。
陳北玄面色未改，略作思考，也歇了續(xù)續(xù)逛的打算，返回與聶離定下會面所在的哨塔。
段劍默默跟隨，主上行事，自有其度量。
……
另一邊，聶離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如果這老頭出手，那他必死無疑。
他強行壓下心頭因那“瘋老頭”驟然出現(xiàn)的驚悸。
他無法確定對方是巧合路過還是別有深意，但眼下絕不能自亂陣腳。
那老頭僅僅只是看了一眼聶離，便收回了目光，隨后踉踉蹌蹌地朝前走著，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語。
“無極本無始，無始方無盡?？煸湛煸?，哈哈哈……”
說罷之后，老頭瘋瘋癲癲地狂笑，在人群中漸漸遠去。
聶離臉上憨厚的笑容依舊掛著，手心卻已沁出細密的冷汗，以他重生的經(jīng)驗來看，此人殺的人必有百萬之上！
那瘋老頭看似渾濁的一瞥，卻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將撿漏成功的狂喜沖得點滴不剩。
“無極本無始，無始方無盡……”
那喃喃自語仿佛還縈繞在耳畔，每個字都透著玄奧，絕非瘋癲醉話。
搞得他心事重重，懷揣著剛到手的天一神晶飛刀，卻再無半分“撿漏”的狂喜。
“該死，怎么會在這里碰到這種人物……”
聶離心中暗罵，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
他甚至不敢過多回想那瘋癲身影，仿佛念頭稍重，便會引來冥冥中的注視。
“沒想到這黑獄世界，這么危險的地方，早知道就不來了。”
聶離暗自想道，原本他還以為，遠古法陣里面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寶庫，否則黑暗公會怎么會那么強烈地想要占為己有？
沒想到竟是這么危險的黑獄世界。
這次返回光輝之城后，聶離都不想來這鬼地方了，真他娘的見鬼了，為什么這一個小世界藏著這么個大佬。
還好對方?jīng)]有將他抓走，要知道修煉天道神訣之人往后可是必為敵人的。
如果被關進小黑屋了，別說重生者了，那怕是歪嘴戰(zhàn)神來了都得吃小皮鞭。
剛才真是嚇他一跳！還好有驚無險。
……
哨塔的陰影斜斜鋪在粗糲的地面上，將喧囂的集市隔在身后。
陳北玄負手立于陰影邊緣，目光平靜地投向遠處攢動的人潮，仿佛在欣賞一幅流動的畫卷。
段劍如同最沉默的巖石，矗立在他側(cè)后方半步，氣息收斂，唯有銳利的眼神偶爾掃過周遭，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風吹草動。
不多時，一個身影略顯匆忙地穿過人群，朝著哨塔快步而來，正是聶離。
只是他臉上那慣常的憨厚笑容，此刻顯得有些僵硬，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緊繃，腳步也比往常急了幾分。
他來到近前，先是對陳北玄點了點頭，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段劍，不過神色有點怪怪的，像極了被欺負了的小媳婦。
陳北玄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開口：“回來了？”
他語氣平常，仿佛只是隨口一問，“收獲如何？”
聶離定了定神，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還……還行，換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兒?！?/p>
陳北玄看著他這副明顯魂不守舍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忽然開口道：
“怎么，出去轉(zhuǎn)了一圈，魂讓此地的孤魂野鬼勾去了？還是……撞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讓聶離心頭猛地一跳。
聶離干笑兩聲，連忙擺手：“哪能呢，北玄大哥說笑了。就是……就是此地風氣與外界迥異，一時有些不太適應?！?/p>
“哦？”陳北玄眉梢微挑，不再追問，只是那了然的目光仿佛已洞悉一切。
他自然知道聶離遇到了誰，那老瘋子與聶離之間的微妙因果，此刻還不是點破的時候。
見陳北玄不再深究，聶離暗自松了口氣，同時也有些狐疑。
以陳北玄的眼力，難道真沒看出自己狀態(tài)不對？還是他看出了什么，卻選擇不問？
無論哪種，都讓聶離覺得眼前這位陳北玄更加深不可測，而且他至今都想不通陳北玄為什么沒出現(xiàn)在他的上一世，真的很奇怪。
他連忙轉(zhuǎn)移話題：“北玄大哥這邊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陳北玄目光在聶離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讓聶離心中又是一陣打鼓。
不過，陳北玄并未揭穿，只是順著他的話，淡然道：“收獲尚可，得了一枚適合紫蕓的風雪靈珠。”
聶離聞言，精神微微一振，暫時壓下了對那瘋老頭的驚悸，注意力被拉了回來：“風雪靈珠？那可是好東西！”
他由衷贊道，同時心中暗道，陳北玄運氣這么好，在這看似貧瘠的集市也能有所斬獲，且第一時間想到紫蕓。
不過一提到葉紫蕓，聶離就酸酸的，再想到往后葉紫蕓會嫁給陳北玄，心里跟吃了屎一樣難受。
這難道就是“仙道殺招”：‘你要結(jié)婚嘍，新郎不是我’。
聶離心頭的忐忑尚未完全平復，陳北玄那句關于“風雪靈珠”的淡然話語，更是讓他心情復雜。
酸澀之余，他定了定神，問道：“北玄大哥，那我們接下來是繼續(xù)在集市看看，還是……”
陳北玄抬眸，目光掠過集市喧囂，投向遠處那片明顯更規(guī)整、隱約有高墻檐角顯露的區(qū)域，那里是黑獄世界本土世家聚集之地。
“此地之物，大致已經(jīng)看過，便不必在此多費時間。去神焰世家看看吧，或許能有些不一樣的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