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個屁!他現(xiàn)在只想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哦……”陳猛被吼得一縮脖子,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但那雙眼睛里的小星星,卻一顆都沒少。
一碗水下肚,楚風總算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一點。腹中傳來的“咕咕”聲,提醒著他從早上到現(xiàn)在,除了喝了幾杯茶,幾乎是滴米未進。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抬起頭,積攢了半天的力氣,終于化作了一聲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陳猛!”
“屬下在!”
“去!給我搞一只烤鴨來!不!要兩只!要最肥的那種!多加辣醬!多放蔥段!”
“好嘞!”陳猛領命,轉身就跑,那速度,比去蘭亭救駕時還快上三分。
沒有什么事,是一頓烤鴨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只。楚風覺得,自己今天受了這么大的驚嚇,精神損失巨大,必須用雙倍的脂肪和熱量來彌補。
不多時,兩只烤得焦黃流油、香氣四溢的烤鴨便被擺上了桌。那誘人的色澤,那勾魂的香氣,瞬間就撫平了楚風心中一半的褶皺。
他凈了手,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條肥美的鴨腿,正要往嘴里送。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又富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緊接著,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fā)顫。
“王……王爺!宮……宮里來人了!是……是王德王總管,親自帶人來的!”
“哐當。”
楚風手里的鴨腿,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層灰。
王德?
那個跟在楚云曦身邊,神出鬼沒,笑里藏刀的老太監(jiān)?他親自來?
楚風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一股比在蘭亭面對張敬時還要深沉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又來?!】
【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前腳剛從刑場回來,飯還沒吃上一口熱乎的,后腳催命符就到了?!】
【楚云曦!你個扒皮女魔頭!資本家見了你都得流眼淚!你是不是一天不折騰我,你就渾身難受啊!】
他的內(nèi)心在咆哮,在嘶吼,在瘋狂地咒罵。可臉上,卻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慢吞吞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快……快請。”
話音未落,身著一身深紫色蟒袍,面白無須的老太監(jiān)王德,已經(jīng)在一眾小太監(jiān)的簇擁下,如一陣無聲的風,飄進了正廳。
他臉上掛著那標志性的、溫和而又疏離的微笑,目光在桌上那兩只香噴噴的烤鴨上輕輕一掃,隨即落在了楚風身上。
“老奴,見過閑王殿下。”王德微微躬身,姿態(tài)無可挑剔,“這么晚了,還來打擾王爺雅興,真是罪過。”
“王總管言重了,不知……深夜前來,所為何事?”楚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王德笑而不語,只是輕輕一揮手。
身后的小太監(jiān)立刻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明黃色的圣旨。
那刺眼的顏色,晃得楚風眼暈。
【完了,又是什么封賞?理財正使還不夠,這回想讓我干嘛?戶部尚書?兵部侍郎?還是讓我去當京城府尹?別啊!我真的不會啊!】
王德清了清嗓子,用那獨特的,帶著一絲陰柔的嗓音,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九子楚風,天縱奇才,心思敏銳,洞察萬物之理。于江南蘭亭,以兵法大道,破魔教死局,揚我大周國威。朕心甚慰。”
【來了來了,先夸后殺,老套路了!】楚風心里瘋狂吐槽。
“然,紙上談兵,終不如躬身實踐。為將皇弟之奇思妙想,化為強國利民之實物,朕決定,于京中設‘格物院’,專司研究、制造新式器物、改良農(nóng)具軍械之職。”
格物院?
楚風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烏云般籠罩心頭。
【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臥槽!這不是我吐槽邊關筑城效率低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嘴的機構嗎?水泥……她不會真的要讓我去搞水泥吧?!】
只聽王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地繼續(xù)念道:
“茲,特命鎮(zhèn)南王楚風,為格物院首任‘名譽院長’,總領格物院一應事務。望皇弟不負朕望,以爾之曠世奇才,為我大周,開萬世之基業(yè)!欽此!”
“……”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陳猛和一眾下人,全都傻愣愣地看著楚風,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狂喜。
名譽院長!總領一院!這是何等的恩寵!何等的信任!
然而,楚風的臉色,卻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
名譽院長?聽著好聽,可后面那句“總領一應事務”才是要命的!這不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他一個現(xiàn)代靈魂的文科生,你讓他去總領一個古代的科學院?這不是扯淡嗎?他除了知道水泥是石灰石燒的,青霉素是發(fā)霉的橘子皮上刮的,他還會什么?
這要是搞砸了,丟的可是他“神算王爺”的臉,更是女帝的臉!
“臣……臣弟……”楚風的聲音都在發(fā)抖,他向前一步,就想跪下推辭,“臣弟才疏學淺,胸無點墨,恐……恐難當此大任啊!求陛下收回成命!”
王德臉上的笑容不變,卻上前一步,輕輕扶住了楚風,沒讓他跪下去。
“王爺,這可使不得。”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說了,您不必過謙。您這等神仙人物,只需動動嘴,指明方向即可。至于那些跑腿動手的粗活,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您啊,就當是換個地方,繼續(xù)……擺爛?”
最后三個字,王德說得極輕,輕到仿佛是楚風的錯覺。
但楚風聽清了。
他渾身一個激靈,如墜冰窟。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想擺爛!她甚至用“擺爛”這兩個字來堵自己的嘴!
這哪里是恩寵,這分明是警告!是赤裸裸的陽謀!
楚-風徹底放棄了掙扎。他知道,任何辯解,在那個能把他內(nèi)心看個底朝天的皇姐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