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句:“吵什么?還不到飯點吧?”
這幅模樣,落在眾人眼中,非但沒有減損他的形象,反而更增添了幾分高深莫測的神秘感。
天崩于前而色不變,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風范!
楚風當然是醒著的,他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臥槽!真塌了?開什么玩笑!固原關,那可是戰略要地啊!三千人……就這么沒了?這幫蠻子,趁人之危,真他媽不是東西!】
【這下麻煩大了。固原關一破,下一個目標肯定是雁門關。雁門關守將是誰來著?好像是老將岳云鵬,勇則勇矣,但性格剛直,不懂變通,只會死守。蠻子要是繞開雁門關,從側翼的幾條小路突襲,那中原腹地可就危險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得逞。這幫蠻子剛打下固原關,士氣正盛,但也必然驕傲輕敵,后勤補給線肯定拉得很長。現在派一支精銳騎兵,不要去管正面戰場,直接繞后,像一把尖刀一樣,切斷他們的糧道!再派人散播謠言,說大周天兵已至,斷其歸路,必然能讓他們軍心大亂!】
【誰去合適呢?張烈太莽,趙無咎是文官。對了,那個新科的武狀元,叫韓立的,不是被那幫老勛貴排擠,扔到城防營里喂馬了嗎?這小子我聽人說過,腦子活,擅長奇襲,家里又是獵戶出身,最懂山地作戰。讓他帶三千輕騎,從‘黑風口’那邊繞過去,絕對能給蠻子一個大大的驚喜!】
【唉,想這么多干嘛,反正我說了也沒人聽得見。還是想想中午吃什么吧,聽說御膳房新來了一個淮揚菜的大廚,不知道獅子頭做得地不地道……】
楚風的內心戲,一如既往的豐富。
而千里之外,紫宸殿內。
楚云曦正聽著大理寺卿的奏報,內容正是關于魏征言抬棺死諫一事。
就在此時,一名渾身浴血的信使被緊急帶入殿中,帶來了北境失守的噩耗。
“轟!”
饒是楚云曦心性堅韌,聽到這個消息時,嬌軀也不由得微微一顫。
她手中的朱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奏折上,染開一團刺目的紅。
滿朝文武,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恐慌和喧嘩。
“什么?固原關失守了?”
“這怎么可能!張敬德將軍呢?”
“蠻族入關,這……這可如何是好!”
丞相李斯年臉色煞白,他比誰都清楚,固原關失守,他這個力主“節儉”,駁回修繕款項的丞相,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然而,就在這人心惶惶,群龍無首的時刻,楚云曦腦海中,卻清晰地響起了弟弟那一連串條理分明,直指要害的分析。
【雁門關……岳云鵬……死守……】
【繞后,切斷糧道……散播謠言……】
【新科武狀元,韓立……黑風口……奇襲!】
仿佛一道貫穿迷霧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前路。
原本因噩耗而帶來的驚慌與悲痛,被這清晰無比的戰術思路迅速取代。楚云曦的鳳眸中,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殺意與絕對的理智。
她豁然起身,那股獨屬于帝王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嘈雜。
“慌什么!”
清冷的聲音,響徹大殿。
“傳朕旨意!”
“其一,著戶部、兵部,即刻調撥糧草軍械,不計代價,馳援北境前線!若有延誤,以通敵論處!”
“其二,任命雁門關守將岳云鵬為北境防線總指揮,統領沿線各部兵馬,固守待援,不得冒進!”
“其三,”楚云曦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殿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著一個因出身寒門而被排擠的年輕武將,“擢新科武狀元韓立為‘破虜校尉’,賜天子劍,即刻于京畿三大營內,擇三千精銳輕騎,人配雙馬,攜帶十日口糧,即刻出發!朕許你臨機專斷之權,不必馳援雁門,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她一字一頓,聲音中帶著斬釘截鐵的凜冽。
“找到蠻族的糧道,給朕……燒了它!”
“其四,著錦衣衛,散布消息,就說朕已派出十萬大軍,由護國親王親自率領,不日將至雁門,誓要將蠻族盡數坑殺于關內!”
一連四道旨意,如雷霆般落下。
條理清晰,環環相扣。固守、奇襲、后勤、攻心,四管齊下,構成了一張應對危機的天羅地網。
滿朝文武,全都懵了。
他們震驚地看著龍椅上那位年輕的女帝,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在如此巨大的變故面前,她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在瞬息之間,就制定出了一套堪稱完美的應對方案。尤其是提拔名不見經傳的韓立,繞后奇襲這一招,更是神來之筆,完全超出了在場所有老將的思維定式。
李斯年更是渾身冰冷,他看著女帝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氣魄……根本不是一個深居宮中的女子所能擁有的!
難道,她真的是天命所歸?
而被點到名字的韓立,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本以為自己將要在城防營中蹉跎一生,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他猛地出列,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哽咽:“末將韓立,領旨!必不負陛下所托,誓斬蠻夷,以報國恩!”
楚云曦看著他,微微頷首,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宮墻,落在了京郊西山那片喧鬧的工地上。
她又想起了弟弟的最后一句心聲。
【唉,還是想想中午吃什么吧,不知道獅子頭做得地不地道……】
在這種國難當頭的時刻,他竟然還在關心一道菜。
楚云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又寵溺至極的弧度。
她隨即看向身邊的王德,淡淡吩咐道:“傳御膳房,中午給閑王府送一份‘蟹粉獅子頭’過去。記住,要用最好的高湯,燉足三個時辰。”
王德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整個大殿,只有他注意到了女帝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那是一種……仿佛拿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玩具般的,滿足與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