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zhèn)派出所,審訊室。
強哥垂著頭,坐在椅子上,手上的銬子冰冷。
陳群坐在他對面,不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
半晌,陳群才把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襲擊省考察組,意圖制造重大交通事故,危害公共安全。”
“這幾條罪名加起來,夠你在里面待到老的。”
強哥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我沒想傷人,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們……”
“嚇唬?”
陳群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石頭要是砸中油箱呢?”
“車要是翻下山崖呢?”
“你背得起這個責任嗎?”
“指使你的人,會替你背嗎?”
最后一句話,像一根針,刺中了強哥最脆弱的神經(jīng)。
他猛地抬起頭。
“是馬金寶!是馬金寶讓我干的!”
“上次防火燒材料也是他!”
“這次也是他!他說事成之后給我二十萬!”
“證據(jù)呢?”陳群問。
強哥愣住了。
“他……他都是用一個不記名的電話跟我聯(lián)系,錢也是給的現(xiàn)金……”
沒有直接證據(jù)。
陳群的眉頭皺了起來。
馬金寶這種老江湖,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陳群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遞給了李強。
電話里,傳來趙海川的聲音。
“李強是吧?我是趙海川。”
強哥渾身一僵。
“給你個機會。”
“把你知道的,關(guān)于馬金寶的所有事,原原本本說出來。”
“我可以讓陳群幫你申請一個污點證人。”
“不然,你就準備一個人把所有事都扛下來吧。”
就在審訊取得突破性進展,但又陷入僵局的時候,趙海川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是一個縣政府辦公室的座機號碼。
“是清河鎮(zhèn)的趙海川書記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公式化的女聲。
“我是。”
“通知一下,鑒于清河鎮(zhèn)近期的活躍表現(xiàn)和潛在風險,縣里決定,后天上午九點召開一次關(guān)于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發(fā)展與維穩(wěn)工作的專題會議。”
“會議由黃波濤副縣長親自主持,請您務(wù)必參加并準備一份詳細的匯報材料。”
趙海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黃波濤。
專題會議。
這哪里是開會,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
暴風雨,要來了。
掛斷電話,趙海川站在窗邊,夜色濃稠如墨,將整個清河鎮(zhèn)籠罩。
縣政府的辦公樓在遠處亮著幾點疏落的燈火,像一只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正睜著眼睛,等著他自投羅網(wǎng)。
黃波濤。
專題會議。
趙海川的太清楚這種會議的套路了。先給你戴一頂“破壞穩(wěn)定”的高帽,再用幾個模棱兩可的“事故”做論據(jù),最后由一群利益相關(guān)者群起而攻之,把你批倒批臭。
目的只有一個:讓他趙海川在清河鎮(zhèn)的所有動作都停下來。
竹編項目?停。
豆腐坊?停。
查馬金寶?更是想都別想。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蕭薔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書記,都這么晚了。”
她將茶杯放在桌上,看著趙海川緊鎖的眉頭。
“縣里的電話,我都聽說了。黃副縣長……他這是沖著你來的。”
趙海川轉(zhuǎn)過身,拿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眼。
“沖著我來,就對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一份很薄,是關(guān)于石橋村和柳樹溝各項產(chǎn)業(yè)發(fā)展的常規(guī)匯報,數(shù)據(jù)詳實,條理清晰。
另一份,很厚。
蕭薔的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文件夾上。
她知道,那里面才是真正的“武器”。
“這些……”
“紅星建材從建廠開始,十幾年來的排污記錄、違規(guī)占地勘測圖、周邊村民的聯(lián)名舉報信……”
“還有,馬金寶這些年涉嫌的幾起強迫交易、尋釁滋事的案宗記錄。”
趙海川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蕭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足以在清河鎮(zhèn)掀起巨浪。
“可是……這些都只是線索,沒有直接證據(jù)能把馬金寶和黃副縣長……”
“我不需要直接證據(jù)。”
趙海川打斷她,“我只需要讓某些人知道,我手里有這些東西。”
“讓他們明白如果要把我按死,他們自己也得掉層皮。”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匯報材料:“這是陽謀是我的政績,是村民的希望,誰也否定不了。”
他又拍了拍那份厚的:“這是暗箭是懸在他們頭上的劍。”
“我不一定會用但必須要有。”
蕭薔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
“書記這太危險了。”
“萬一……”
趙海川笑了笑,將兩份文件收好。
“蕭薔,記住。”
“在牌桌上當你被人逼到墻角的時候,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所有籌碼都押上去,告訴對方要玩就玩把大的。”
“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
第二天上午九點,縣政府三號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各鄉(xiāng)鎮(zhèn)的頭頭腦腦,以及幾個關(guān)鍵局的局長。
黃波濤坐在主位上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后,定格在趙海川臉上。
他清了清嗓子,公式化的開場白之后,話鋒陡然一轉(zhuǎn)。
“同志們發(fā)展經(jīng)濟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
“發(fā)展絕不能以犧牲穩(wěn)定為代價!”
“穩(wěn)定是壓倒一切的大局!”
“沒有穩(wěn)定的社會環(huán)境一切都是空談!”
來了。
趙海川心里冷笑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xù)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黃波濤見趙海川毫無反應(yīng),心里的火氣更盛,聲音也拔高了幾度。
“有些鄉(xiāng)鎮(zhèn)最近很活躍嘛!又是環(huán)保檢查又是省里考察,動靜搞得很大!”
“但結(jié)果呢?動靜越大,題越多!”
他重重一拍桌子。
“啪!”
“路上公然攔截省考察組的車隊!”
“這是什么性質(zhì)?這是無法無天!”
“是對我們?nèi)h工作成果的公然挑釁!清河鎮(zhèn),趙海川同志!”
黃波濤終于圖窮匕見,直接點了名。
“你作為一把手是怎么抓的管理?”
“怎么帶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