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眠聲音小的像蚊子哼,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低著頭,跟著玉雕般的阿蘿,逃也似地快步走向主殿側翼通往溯洄泉的通道入口。
在踏進側翼甬道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夜炤依舊佇立在空寂大殿的星塵光影下,白衣勝雪,背影孤高清絕,仿佛一座亙古不化的寒冰之塔,無聲地鎮壓著身后那片翻涌的腥風血雨與沉重迷霧。
溯洄泉溫潤的墨玉門在身后無聲閉合,隔絕了主殿的冰冷和沉重的秘密。
顧小眠看著眼前流淌著泊泊清泉的靜謐空間,才后知后覺地捂著發熱的臉頰:
“有點丟人了……”
溯洄泉殿內,溫潤的墨玉光澤流淌,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泉水氣息,帶著一絲奇異的、能撫慰靈魂疲憊的生機。
泊泊流淌的靈泉在中央泉眼處匯聚,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阿蘿如同設定好的程序,無聲地引著顧小眠走向泉眼旁早已準備好的沐浴區域。
那里擺放著由溫潤暖玉雕琢而成的浴池,池內清澈的泉水散發著氤氳熱氣,旁邊石臺上整齊疊放著干凈的、由某種冰蠶絲織就的素白寢衣。
“請在此梳洗。”
阿蘿的聲音平直無波,如同玉石碰撞。
她靜立在一旁,墨玉般的眼眸毫無情緒地注視著,顯然準備全程“侍奉”。
顧小眠看著那清澈溫暖的泉水,又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狼藉,恨不得立刻跳進去洗掉這身污穢和尷尬。
她剛想動手脫掉那件沾滿污泥血塊的衛衣,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毫無征兆地涌上心頭。
這溫潤的墨玉穹頂……
這泊泊流淌的靈泉……
這空氣中清冽又帶著生機的氣息……
還有……旁邊那根不起眼的、流淌著細微符文的玉石立柱……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殿內某個角落。
“這里……”她喃喃自語,眉頭微蹙,“我……是不是來過?”
阿蘿那雙毫無波瀾的墨玉眼眸轉向她,平直地回答:“是。殿下帶您來過。您當時重傷瀕危?!?/p>
轟!
記憶如同被鑰匙打開的閘門,瞬間涌入顧小眠混亂的腦海!
冰冷的宿舍……
撕裂般的劇痛……
那個冰冷如神祇的白衣身影……
然后……意識模糊中……似乎確實被帶到了一個溫暖、帶著泉水清冽氣息的地方……
原來……就是這里!溯洄泉!
她當時意識模糊,此刻被阿蘿點破,再結合這熟悉的環境氣息,所有細節瞬間清晰起來!
夜炤好像……可能還在這里守了她一段時間?
“他……”
顧小眠看著清澈泉水倒映中自己那張沾著污泥、卻眼神復雜的臉,低聲自語,
“好像……也沒……不近人情?”
她低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手,又看了看那清澈溫暖的泉水。
“算了……先洗澡!”她嘟囔一聲,決定暫時不想這些復雜的事情。
她迅速脫掉那身散發著惡臭的臟衣服,將自己整個浸入溫暖的泉水中。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疲憊的身體,洗滌著污穢,也仿佛在撫慰著她緊繃的神經。
寒鋒劍胚泉水的滋養下發出舒適的嗡鳴,變得更加溫潤。
靠在暖玉池壁上,顧小眠閉上眼睛,感受著難得的寧靜。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阿蘿手捧著一個寬大的漆盤,悄無聲息地來到池邊。
漆盤通體烏黑,細膩如古鏡,邊緣鑲嵌著一圈流動著星塵微光的暗銀色細線。盤中之物,靜靜地散發著柔和內斂的光華。
“更衣?!?/p>
阿蘿的聲音依舊平直,將漆盤放置在池邊的暖玉臺上。
顧小眠睜開眼,好奇地望去。
盤中所疊放之物,并非現代衣物,而是一套極其精致、帶有濃郁幽冥古韻的裙裳。
主體面料是近乎透明的、如同水波凝結般的“星夜鮫綃”。
這種由幽冥深海特有星夜鮫魚伴生水藻提煉、經冥府織女以月魄冷輝精織而成的紗料,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
它本身帶著如同流淌月華般的柔滑冷光,卻又在轉動間折射出溟海深處的幽藍星屑,如同將一小片夜晚的幽冥深海披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