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這老頭魔怔了?還想要配方?石灰石、粘土、鐵粉,按比例燒到一千四百五十度,再加百分之五的石膏一起磨成粉。配方給你,你有高溫窯嗎?你有鼓風機嗎?你知道什么叫化學反應嗎?說了你也不懂!】
楚風心里吐槽得歡快,嘴上卻只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此乃天機。”
天機。
這兩個字,像是有無窮的魔力。
錢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張烈和眾軍士則是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對王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趙無咎和劉承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明白,王爺這是在保護這驚世駭俗的技術。
這場由丞相府挑起的風波,就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錢振失魂落魄地被他的徒弟攙扶著走了,那背影,是一個舊時代的倉皇落幕。
而格物院的傳說,才剛剛開始。
不到一個時辰,名為“水泥”的神物,就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的傳播路徑堪稱典范。先是從格物院的工兵口中,以最夸張、最神化的版本流入了京城的各大軍營。
“聽說了嗎?九王爺弄出了神泥!水一和,就變成了石頭!”
“何止是石頭!張烈將軍掄起大鐵錘都砸不爛,錘子都彈回來了!”
“據說王爺當時只是打了個盹,醒來就點化了那些泥土!是真正的仙法!”
軍方徹底沸騰了。鎮國將軍府上,剛被女帝敲打過的趙世功,聽到這消息時,捏碎了手中的茶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種能大規模制造、且堅固無比的建筑材料,對軍事意味著什么。他看向閑王府的方向,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濃濃的忌憚。
緊接著,消息通過那些被震撼到的工匠,傳遍了京城的街頭巷尾。
說書先生們立刻編出了新的段子,《閑王一夢點石成金》、《神泥天降大周興》,各種版本的故事在茶樓酒肆間流傳,百姓們聽得如癡如醉。九王爺楚風的形象,在“醫圣”的基礎上,又多了一個“匠神”的光環。一時間,閑王府門口,竟有百姓自發地前來燒香叩拜,祈求風調雨順,讓楚風不勝其煩。
而這股風暴的中心,紫宸殿內,卻是一片靜謐。
楚云曦批閱著奏折,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的腦海中,清晰地回響著弟弟此刻的心聲。
【總算清靜了……睡個回籠覺……這幫人太能鬧騰了……等這陣風頭過去,我就說仙法失靈了,材料用完了,讓他們別來煩我……】
聽到楚風這毫無上進心的打算,楚云曦哭笑不得。
這個家伙,明明掌握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卻只想著用它來換取片刻的安寧。
她放下朱筆,看向窗外。水泥的出現,其意義遠不止于軍事。它意味著更便捷的道路,更堅固的河堤,更宏偉的城市。它將成為拉動整個大周王朝國力飛升的引擎。
而這個引擎的鑰匙,正躺在格物院的躺椅上,盤算著怎么才能繼續擺爛。
“王德。”女帝淡淡開口。
“奴婢在。”
“傳朕旨意,宣九王爺,即刻入宮覲見。”
楚風的好夢,終究沒能做長。
當他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被太監從躺椅上“請”起來,帶到御書房時,他心里是一百個不情愿。
【又來?賞賜嗎?能不能直接折現送到我府上?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了,我累。】
他走進御書房,有氣無力地行禮:“臣弟,參見陛下。”
楚云曦沒有讓他平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楚風被她看得心里發毛。
【這眼神……不對勁啊。不像是要賞賜,倒像是要算賬。我今天又干什么了?哦,把丞相的人給懟回去了……這算是給皇姐你長臉啊,不該是這個表情吧?難道……她發現我中午偷吃了兩塊御膳房的點心?不至于吧!】
“楚風。”女帝終于開口,聲音清冷,“水泥之法,利在千秋,你當居首功。”
“不敢當,不敢當,都是臣弟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楚風連忙謙虛,心里卻在嘀咕:【快點賞,賞完我好回去繼續睡。】
“朕要賞你。”楚云曦話鋒一轉,“但不是金銀財帛。”
楚風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金銀財帛?那要什么?官職?千萬別!我這閑王當得好好的,可不想去上朝。】
只見楚云曦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圣旨,緩緩展開。
“朕欲在京郊,以水泥之法,修筑一座新城,以為京師外郭,屯兵演武,拱衛神京。此城,朕命名為‘永安’。”
楚風的眼皮,開始狂跳。
【筑城?還是新城?我的天,這工程量得多大?這得死多少腦細胞?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
“朕決定,成立‘永安城督造府’,總領筑城一應事宜。”楚云曦的目光,牢牢地鎖在楚風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朕命你,為督造府正使,總督永安城營造之功。賜金牌,如朕親臨。所有工部、兵部、戶部相關人等,皆受你節制。”
轟!
楚風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張烈那柄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督造府正使?總督?如朕親臨?
這哪里是賞賜,這分明是上了一道最沉重的枷鎖!
他整個人都傻了,呆立當場,嘴巴微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內心,已經不是吐槽,而是化作了一片驚濤駭浪般的哀嚎。
【不!!!為什么會這樣!我只想當個咸魚啊!我不要當什么總督!筑城那么累!每天都要看圖紙,算材料,跟無數的人扯皮!風吹日曬!我嬌嫩的皮膚會變黑的!最重要的是,我還怎么睡懶覺啊!楚云曦!你是我親姐嗎?有你這么坑弟弟的嗎?!我要拒絕!我必須拒絕!】
楚風深吸一口氣,正要用盡畢生演技,以“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為由,拼死推辭。
可他還沒開口,就聽見女帝幽幽的聲音傳來,仿佛帶著一絲笑意:“皇弟可是覺得,這差事太辛苦,有損你‘閑王’的清譽?”
楚風一愣,這臺詞怎么被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