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開工十天,戶部尚書就哭喪著臉,遞上了第三份請求追加預算的奏折。從張德海府上抄來的三千萬兩白銀,已經花掉了近五分之一。
更要命的是勞力問題。
開春在即,正是農忙之時。若強行征發民夫,勢必耽誤春耕,動搖國本。可若不征發,光靠京畿地區的工匠和招募來的零散勞工,工期至少要延長三到五年。
這天傍晚,御書房的燈火亮如白晝。
楚云曦的面前,堆著小山般的奏折。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跪在下面,汗如雨下,嘴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老話。
“陛下,為今之計,唯有加征‘固防稅’,令天下百姓共擔國事……”
“陛下,臣以為,可從河南、山東二地,征發十萬民夫,輪番勞作……”
楚云曦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加稅?征夫?
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些奏請一旦頒行,會激起多大的民怨。到時候,北境的蠻族還沒打進來,大周的腹地,恐怕就要先亂了。
這幫飯桶!除了從百姓身上刮油,就不會想點別的法子嗎?
她心中煩悶,揮了揮手,讓兩個尚書滾了出去。
偌大的御書房內,只剩下她和王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躁的氣息。
她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閑王府的方向。
不知道那個家伙,現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王府里琢磨著晚上吃什么?面對眼下的困局,他的腦子里,又會冒出些什么驚世駭俗的念頭?
這種期待,已經快要成為一種習慣。
“王德。”
“奴婢在。”
“擺駕,去閑王府。就說……朕今日想和皇弟一同用膳。”楚云曦站起身,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理所當然。
……
閑王府內,楚風正指揮著下人,在院子里搭起一個簡易的燒烤架。
幾只從御膳房“順”來的肥雞,用秘制醬料腌制得油光發亮,正架在炭火上,被烤得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什么北境烽煙,什么國庫空虛,都與我無關。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我姐那么能干,肯定能搞定。】
楚風一邊美滋滋地刷著蜂蜜,一邊在心里哼著小曲。
就在雞翅烤到外焦里嫩,即將出爐的黃金時刻,王德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院門口。
“王爺,陛下駕到。”
“噗——”
楚風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手里的刷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的媽呀!陰魂不散啊!我這剛烤上,她就聞著味兒來了?這鼻子比狗還靈!】
【完蛋,我這偷來的雞,不會要被當場查抄吧?】
楚風連滾帶爬地跑去迎接,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臣弟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楚云曦看著他那副夸張的做派,又聞了聞空氣中那股霸道的烤肉香,原本緊鎖的眉頭,不自覺地松開了幾分。
她也不說話,就這么繞著烤架走了一圈,目光在幾只烤雞上逡巡。
楚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什么看!再看也得給錢!這可是我用我的面子,從御膳房張大廚那里賒來的!】
楚云曦強忍著笑意,淡淡地開口:“看起來,皇弟的日子,過得比朕還滋潤。”
“哪里哪里,臣弟這也是……為陛下分憂。”楚風眼珠一轉,胡說八道起來,“臣弟聽聞前線將士伙食簡陋,心中不忍,特意在此鉆研新的軍糧做法,待有了成果,便可獻給陛下,犒勞三軍。”
楚云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靠,我真是個天才!這理由找的,簡直天衣無縫!】
楚云曦聽著他內心的自我吹捧,決定不拆穿他。她走到一旁的石桌邊坐下,王德立刻呈上了從宮里帶來的食盒。
打開一看,都是些清淡的素菜,和楚風面前那油光锃亮的烤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云曦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慢慢地咀嚼著,也不說話,就這么幽幽地看著楚風。
楚風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手里的烤雞腿,頓時就不香了。
【干嘛呀這是?道德綁架?我在吃肉,你在吃草,然后讓我良心不安?姐,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都是直接搶的!】
楚-云曦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國庫空虛,軍費浩繁,朕身為天子,理應與將士同苦。從今日起,宮中用度減半,朕每日,也只食一葷一素。”
楚風傻眼了。
【不是吧?玩真的?】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雞腿,再看看楚云-曦那清湯寡水的晚膳,一種莫名的負罪感油然而生。
他猶豫了一下,默默地將烤得最好的一只雞腿,撕下來,放到了楚云曦面前的盤子里。
“陛下日理萬機,憂國憂民,更應保重龍體。這……這軍糧,您先嘗嘗,提提意見。”
看著盤子里那只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雞腿,楚云曦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但她更在意的,是楚風接下來的心聲。
【唉,敗家老娘們兒。修個城墻而已,怎么就把國庫給掏空了?這幫管財政的,腦子都是榆木疙瘩做的嗎?沒錢就想著加稅,抓壯丁?嫌老百姓日子太好過,想提前體驗一下陳勝吳廣的劇本是吧?】
來了!
楚云曦心中一振,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幽幽地看著楚風。
【要錢,要人,這還不簡單?】
楚風在心里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
【跟那幫富得流油的世家門閥、皇親國戚借啊!發行‘國債’!告訴他們,國家現在有困難,你們把家里發霉的銀子拿出來,支援一下國家建設。這不是借,是投資!等仗打贏了,國家緩過勁了,連本帶息還給他們。再給他們發個‘愛國忠商’‘宗室楷模’的大獎狀,讓他們掛在祠堂里,多有面子!這幫人,錢多得是,但面子,有時候比錢還重要!】
【至于勞工,更簡單了!誰說一定要抓老實巴交的農民了?京城里那么多坊市,養著多少游手好閑的地痞、潑皮、無賴?整天斗毆滋事,偷雞摸狗,官府抓了放,放了抓,簡直是城市牛皮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