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們再次沸騰了,圍著圖紙,爆發出激烈的討論聲,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最后,楚風轉向那幾位老農官。
“幾位老先生,接下來是你們的活。第一,全城收購雞鴨糞便、人尿、骨頭,越多越好。第二,去西山官田,挖一百個三米深的大坑。第三,派人去藥鋪,有多少‘寒水石’,就買多少!”
農官們面面相覷,收購糞便他們能理解,那是積肥。挖坑……是做什么?至于寒水石……那不是一味清熱去火的中藥嗎?買來種地?
【寒水石,就是含水的硫酸鈣,也就是生石膏。這可是改良鹽堿地的神器。跟他們解釋化學原理太麻煩了,讓他們照做就行。至于那些坑,當然是用來做高溫發酵堆肥的,把那些惡心的東西變成寶貴的有機肥。】
楚風懶得解釋,直接下令。
在女帝的絕對支持下,整個格物院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
楚風自己也沒能幸免。他本以為自己只需要動動嘴皮子,沒想到,無論是犁的弧度,還是筒車的齒輪比,都需要他親自去現場指導和調整。
幾天下來,曾經那個衣冠楚楚的閑王殿下,變得灰頭土臉,身上總帶著一股鐵屑和泥土的混合氣味。
他每天回到王府,都想把自己直接扔進浴桶里泡到天荒地老。
【我一個尊貴的王爺!九皇子!未來的逍遙王!現在居然淪落成了一個包工頭兼農業技術顧問!我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只想擺爛啊!】
與此同時,由禮部尚書張柬之牽頭,戶部和司農寺精英組成的“正統農耕隊”,也在京郊另一塊精挑細選的上等田里,開始了他們的工作。
他們嚴格遵循著古籍中記載的“代田法”,用著最傳統的耕牛和犁具,一切都顯得那么有條不紊,充滿了古典的儀式感。
不少儒生學子,甚至自發地跑到他們的田邊,觀摩學習,吟詩作賦,贊美這“王道農耕”的景象。
偶爾,也會有人跑到西山,去看看閑王那邊的動靜。
當他們看到格物院的人,不按時節,深挖土地,建造奇怪的木頭怪物,甚至還在田邊壘起一座座散發著惡臭的“糞山”時,所有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此乃邪道!暴殄天物!如此胡鬧,必遭天譴!”一位大儒在看過之后,痛心疾首地當眾斷言。
這天傍晚,楚風拖著疲憊的身體,站在西山的高坡上,看著眼前被新式犁具深翻過的百畝田地,以及遠處河邊已經初具雛形的巨大筒車,心里百感交集。
【累是累了點,不過看著這片不毛之地一點點變了樣,居然……還有那么一丟丟的成就感?呸呸呸!我這是被PUA了!我可是要擺爛的男人!】
遠處,幾個前來“參觀”的儒生正指著這邊,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楚風聽著那些笑聲,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笑吧,盡情地笑吧。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等秋收的時候,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到時候,我要讓你們的眼淚,拌著我種出來的白米飯吃。】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一個多月過去。
京城的暑氣漸漸消退,秋意漸濃。而關于“種田之賭”的熱度,卻絲毫未減。
格物院的試驗田,已經成了京城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那架巨大的高轉筒車,在工匠們夜以繼日的努力下,終于建成。它矗立在河邊,借著水流的沖擊,巨大的葉輪緩緩轉動,帶動著一節節的刮板,將清澈的河水,源源不斷地送上高地,再通過四通八達的溝渠,精準地滋潤著每一寸土地。
光是這一項工程,就足以讓所有前來觀看的人瞠目結舌。許多經驗豐富的老農,看著這“自行飲水”的神器,激動得當場跪下,直呼“神跡”。
而經過“寒水石”中和,以及深埋了大量發酵有機肥的土地,也一改往日板結泛白的模樣,變得松軟而呈現出健康的黑褐色。
種子早已播下。如今,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楚風這段時間,幾乎是以格物院為家了。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為了逃避懲罰而被迫接下的活,竟然讓他有些上頭。
每天清晨,他都會雷打不動地來到田邊,蹲下身子,像個真正的老農一樣,扒開土壤,看看墑情,檢查一下有沒有病蟲害的跡象。
快點長啊,我的寶貝疙瘩們!我的名聲,我的地位,我下半輩子的擺爛生活,全靠你們了!
【要是這次失敗了,我不僅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面丟臉,以后上朝,估計天天都得被張柬之那老頭拉著念叨‘子曰詩云’。那日子,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他的焦慮,格物院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些匠人和農官,早已被他層出不窮的新奇想法和親力親為的態度所折服,對他敬若神明。他們比楚風自己還要緊張,日夜輪流守在田邊,精心呵護著這片承載著無數人希望的土地。
終于,在一個下著蒙蒙細雨的清晨,奇跡發生了。
“長出來了!大人!長出來了!”一個年輕的匠人,連滾帶爬地沖進楚風臨時搭建的草棚里,聲音里帶著哭腔。
楚風一個激靈,從躺椅上彈了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沖進了雨里。
他跑到田邊,定睛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
只見那濕潤的黑土地上,冒出了一片密密麻麻、嫩綠喜人的禾苗。它們在細雨的滋潤下,挺著筆直的腰桿,每一株都顯得那么茁壯,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放眼望去,整整百畝地,綠油油的一片,幾乎看不到任何空缺。出苗率,高得驚人!
“好!好啊!”楚風忍不住大笑起來,心中的巨石,終于落下了一半。
消息很快傳開。
無數百姓涌到西山官田的周圍,當他們親眼看到那片傳說中的“白骨地”,竟然真的長出了如此茁壯的禾苗時,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天啊!真的長出來了!比上等水田里的苗還好!”
“閑王殿下真是神人啊!”
相比之下,張柬之那邊,雖然也出苗了,但他們的上等田,種出的禾苗卻顯得有些稀疏和瘦弱,與西山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