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爾斯坐在吧臺邊上,望著手里的西荒老啤,郁悶了好一陣。
這期間,快繩滿頭大汗地出入酒館,翻找賬本,核對數(shù)字,為坎澤生前留下的財產(chǎn)忙碌,而路易莎、迪恩、麥基,丹特的大劍們也一個個地來到酒館,上到二層與西曼和老錘子開會。
“懷亞,你確定自己坐在這兒沒問題?”
迪恩擠進(jìn)嘈雜的酒館,上樓前疑惑地看了看氣鼓鼓地坐在一旁的泰爾斯。
“確定,”把臉從杯子里拔出來的泰爾斯打了一個飽嗝,表情不善地盯著吧臺另一側(cè)的坦帕,咬得牙齒癢癢:“我跟酒館老板可熟了?!?br/>“那就好,”迪恩狐疑地看了坦帕一眼:“坦帕是個比較靠譜的傭兵代理人,他認(rèn)識不少人脈,如果你要找回家的路,也許……”
泰爾斯僵硬地點了點頭。
迪恩聳了聳肩,走上樓去,參加雇傭兵內(nèi)部的會議。
時間流逝,很快,刃牙營地迎來了落日后的夜晚。
酒館里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有不少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泰爾斯,但大部分都被坦帕用眼神逼了回去。
吟游者們一邊笑顏長歌招攬生意,一邊警惕著同行的競爭,穿著暴露的女孩兒花枝招展地?fù)u擺在酒桌之間,時不時用胸前的溝壑吸引著錢財,還有藏頭露臉或舉止神秘的人縮在桌子后,在臺面下手舞足蹈低聲激辯,做著大概是泰爾斯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的骯臟交易。
泰爾斯見識過地下街的落日酒吧,那里也是時常一副人來人往的嘈雜模樣,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兄弟會的地盤,現(xiàn)場哪怕再混亂,也沒有多少人敢在里面鬧事。
而我家酒吧就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當(dāng)泰爾斯看見第三桌客人圍著一樁分配不均的生意大打出手后,他終于忍不住對老板開口:“你就這么看著?”
“不然呢?”
吧臺后的坦帕懶洋洋地?fù)]了揮手,示意一個伙計去處理那攤狼藉順便結(jié)賬。
“這里是刃牙營地,充斥著利益、算計、機(jī)會、危險,而法律和道德只是偶爾出現(xiàn),人們不打架才是怪事了,”坦帕翻開他的賬本,飛快地記錄著什么:“放心,刃牙營地民風(fēng)淳樸——沒看到他們打爛了桌椅后都乖乖賠錢了嗎?”
民風(fēng)淳樸……
泰爾斯抽了抽臉頰。
“要是他們不賠錢呢?”
坦帕抬起頭來,脖子上的刀疤一陣聳動。
“大家都知道,我認(rèn)識營地里的不少雇傭兵和冒險者,還常常給他們介紹生意,”酒館老板禮貌地微笑道:“而其中有不少專業(yè)討債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只拿一分利——還包了善后收尸。”
泰爾斯微微點頭,一臉了然:“原來如此,你這里還真是人才輩出啊?!?br/>去他娘的民風(fēng)淳樸。
尋思著接下來的行動,泰爾斯心不在焉地問著酒館老板:“所以,科恩在你這里存了錢?為什么?”
“這曾經(jīng)是慣例,血色之年末期,出征的士兵把賞錢存在后方,回來再取——如果他還能活著回來。”
坦帕一臉愜意地坐在吧臺后,看著伙計們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在上的模樣:“后來,威廉姆斯男爵為了激勵戰(zhàn)士,許諾死難者能拿到數(shù)以倍計的存金……肅清戰(zhàn)役結(jié)束后,我也退役了,就把這個習(xí)慣接手過來,希望能做成一門生意?!?br/>“但目前看來……”看著遠(yuǎn)處坐在一個商人面前努力數(shù)著錢的快繩,坦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肅清……戰(zhàn)役?”泰爾斯追問道:“是荒漠戰(zhàn)爭的一部分嗎?”
坦帕輕哼一聲。
“我猜你沒見過十年前的荒漠戰(zhàn)爭?”
泰爾斯聳聳肩:“顯而易見?!?br/>坦帕點了點頭,擺出一臉“我就知道”的模樣:“那你當(dāng)然也沒見過在那之后,持續(xù)了數(shù)年,大大小小的肅清戰(zhàn)役。”
“怎么說?”
坦帕瞇起眼睛,渾不在意地看著遠(yuǎn)處一對喝酒的客人,看著他們從勾肩搭背、親如兄弟發(fā)展到惡言相向、拳腳交加,似乎習(xí)以為常。
“荒漠戰(zhàn)爭的大勝總是被吹得牛皮哄哄:殘破不堪的星辰王國奮起哀兵和余勇,豪邁地遠(yuǎn)征荒漠,直面趁著血色之年大舉東遷的荒骨部族和獸人部落……”
他冷哼道:
“但你知道,對于我們而言,最難的不是如何打敗雜種和荒種——你能擊退它們一次,就能擊退它們無數(shù)次——而是如何在擊退它們之后保護(hù)你的戰(zhàn)果,如何在光榮得勝的主力軍回鄉(xiāng)抱娃后,扛住他們留下的軍旗和吹出的牛皮,如何一點一滴地清掃掉那些深藏沙丘與洞窟之后的敵人,那些留下來伺機(jī)而動的殘兵游勇,如何用稀少的兵力堅守通路,在雜種們一次次的卷土重來里咬牙還手、迎頭痛擊,讓荒漠族類,特別是讓那些固執(zhí)的獸人們習(xí)慣你的存在,敬畏你的力量,如同無賴的鬣狗習(xí)慣獅王的新領(lǐng)地?!?br/>“這需要個過程,”坦帕的眼神慢慢飄遠(yuǎn):“這個過程里,沒有載入史冊的會戰(zhàn),沒有視死如歸的決戰(zhàn),沒有驚天動地的血戰(zhàn)……但它的慘烈和犧牲卻未曾遜色半分?!?br/>“勝利以鮮血鑄就,”他淡淡道:“為了鞏固勝利,你要付出更多鮮血?!?br/>“這就是肅清戰(zhàn)役?!?br/>坦帕指了指吧臺后的掛壁:那兒掛著一柄陳舊卻依舊鋒利的老斧頭。
“你也身在其中?”王子凝重地問:“無論荒漠戰(zhàn)爭,還是肅清戰(zhàn)役?”
坦帕點了點頭。
“那時的刃牙營地可不像你現(xiàn)在看到的這樣:血色之年的傷口未復(fù),荒漠戰(zhàn)爭的主力也撤走了,我們沒有不要錢一樣從各地趕來的征召兵,沒有金閃閃銀燦燦的擺闊貴族私兵,沒有隨軍商人和王室支撐的后勤糧草,沒有規(guī)模驚天動地的騎兵集群,沒有一聲令下全軍突入荒漠的自信和氣魄?!?br/>“我們只有我們自己,西荒的星辰人:農(nóng)夫編出的軍團(tuán),傭兵湊來的突擊隊,人渣組成的敢死隊……連西荒公爵的主力部隊,來自荒墟的頭骨衛(wèi)隊都窮得叮當(dāng)響,我們?yōu)貘f衛(wèi)隊的馬鞍比會騎馬的人還多,黑獅步兵大隊里只有第一排是受過完整訓(xùn)練的戰(zhàn)場老兵,男爵的星塵衛(wèi)隊甚至不得不從白骨之牢的罪犯里補(bǔ)充人手——血色之年后因罪流放的貴族很多,相當(dāng)一部分都是有相當(dāng)家世,受過訓(xùn)練的人?!?br/>“但我們只能咬牙硬上,借著稀缺的醫(yī)藥和少量的補(bǔ)給,深入不毛,窮盡沙丘,搜索從刃牙營地到荒漠深處之間的每一個角落,不計犧牲地跟那些三兩成群,試探滲透回來的雜種和荒種們拼個你死我活,直到他們感覺到痛楚,體會到重返故地的代價,承認(rèn)失敗的事實,再也不敢派人來送死?!?br/>泰爾斯怔怔地看著墻上的那柄斧頭。
難以想象,他一路走來,那片風(fēng)沙肆虐的荒原,曾經(jīng)是最慘烈的戰(zhàn)場。
“在這之中,傻大個科恩算是個異類,”坦帕笑了一聲:“一個傻得讓人下不去手的貴族?!?br/>“科恩?”泰爾斯微微一驚:“他在荒漠里戰(zhàn)斗過?肅清戰(zhàn)役?”
“戰(zhàn)斗過?”
坦帕從鼻子里嗤了一聲,似乎頗覺好笑。
“他是個鐵打的斗士。”
坦帕的眼睛里涌起懷念。
“一個為戰(zhàn)場而生的硬漢,三年里,他把成堆的獸人操得雞飛狗跳,死去活來。”
“為什么?”泰爾斯驚訝地問道:
“科恩的身份……他是高貴的卡拉比揚家族繼承人,有一整個沃拉領(lǐng)等著去繼承不是么?”
“我怎么知道,那些來來去去的貴族們,”坦帕哈哈一笑:“我怎么知道他究竟是抽了什么風(fēng),才放著好日子不過跑來受罪?!?br/>泰爾斯的心里浮現(xiàn)出那個傻大個的形象,陷入沉思。
“你知道,有一次,我們遇到了埋伏?!?br/>坦帕似乎頗有感慨:“那個亡鐵部落的灰雜種,把鏈錘揮舞得跟暴風(fēng)雨一樣,掠過的地方只留下殘肢肉碎,當(dāng)它帶著雜種們漫山遍野撲下來的時候……”
泰爾斯想起獸人坎達(dá)爾,想起幾乎無可抵擋的黑夜突襲,頓時一陣心悸。
“我們被殺散了,跟輕騎失去聯(lián)絡(luò),驚慌失措,奪命而逃,”坦帕嘆息道:“傻大個和其他人則被它們逼進(jìn)了荒漠內(nèi)圍,整整半個月杳無音訊?!?br/>“我們都以為他們回不來了。”
“隊里甚至收集了他們的遺物,據(jù)弗蘭克說,男爵甚至頭疼著要怎么給科恩的貴族老爹寫訃告。”
酒館里的嘈雜依舊,但泰爾斯只是凝神聽著坦帕的講述。
只見老板長出一口氣。
“然后有一天……營地外一個打瞌睡的崗哨兵突然發(fā)現(xiàn),在遠(yuǎn)方,在夕陽和沙漠間的地平線上……”
“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br/>泰爾斯眼神一凝。
“孤身而來,踽踽獨行,搖搖欲墜,遍體鱗傷。”
泰爾斯微微地吸氣:“科恩?”
坦帕緩緩點頭。
“整個刃牙營地,我們所有人,包括威廉姆斯男爵的衛(wèi)隊,都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貴族少爺恍惚地一路走來,一瘸一拐,手里死死攥著那個該死的灰雜種,臭名昭著的殺手——‘絞肉錘"席薩·亡鐵的丑腦袋。”
“他就那樣,意識模糊,渾身發(fā)抖地走進(jìn)營地,連最漂亮的美人菲利希亞站在面前都認(rèn)不出來?!?br/>“他只是一路向前,腳步不停,神情迷亂,喃喃自語,直到不支倒下。”
“男爵親手從科恩的手里接過那個席薩·亡鐵的丑腦袋,把它綁上旗桿。”
時間仿佛停止在這一刻,泰爾斯和坦帕都沉默了下來。
直到老板抓起一瓶酒,大咧咧地灌了一口。
“從那一天起,營地里沒人再叫他‘小少爺",也沒人再偷偷朝他的水壺里吐口水,”坦帕放下酒瓶,深吸一口氣,喟嘆道:“那一天起,他成了‘傻大個"?!?br/>“刃牙營地的好戰(zhàn)士,真漢子,‘傻大個"科恩。”
泰爾斯久久不語。
沒想到,那個笑得一臉沒心沒肺,看上去腦筋缺缺的大個子,曾經(jīng)有如此驚心動魄而激情澎湃的過往。
“是個好故事,”王子點點頭:“值得吟游者們傳唱一曲?!?br/>坦帕輕哼一聲,不知道是心情好還是腦子壞了,他居然主動端上一盤食物,放在自己和泰爾斯之間,開始進(jìn)食:“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現(xiàn)在?
泰爾斯印象里飄出的,是那個六年前在皓月神殿里信誓旦旦地支持他殺回英靈宮的科恩。
“據(jù)我所知,他沒有回家,還在王都當(dāng)警戒官,但我也有很久沒見過他了?!?br/>“王都啊……”坦帕沉吟著。
“我知道他是個貴族,而貴族們都很復(fù)雜,破事兒一堆?!?br/>他搖了搖頭。
“我猜,那個傻大個,也有自己的責(zé)任和煩惱?!?br/>泰爾斯沒有說話。
老板最終還是微微嘆息:“但愿他還是那個真漢子,傻得一如既往。”
泰爾斯點了點頭,把杯子里帶著淡淡苦味的啤酒喝完。
“他會是的,”王子綻放出一個有力的笑容:
“而且會傻上一輩子?!?br/>坦帕盯了他很久,最終也笑出聲來。
“是啊,但愿吧?!?br/>“所以,”泰爾斯咳嗽了一聲:“戰(zhàn)爭過后,科恩去了王都,你則來開了這家酒館?”
“不,我只是接手……看見門口招牌的標(biāo)語了嗎?‘我家"已經(jīng)開了兩三百年了,”坦帕揮了揮手:
“當(dāng)你厭倦了刀光劍影……你知道,還是平凡的小日子比較吸引人?!?br/>泰爾斯諷刺地哼了一聲。
“平凡的小日子?”
“相信我,據(jù)我的經(jīng)驗,以及我所認(rèn)識的人來看,”王子沒好氣地說:“能在這種地方做酒館老板的家伙,過的都不是什么‘平凡的小日子"?!?br/>“得了吧,不就是給了你‘第一課"么,別耿耿于懷,”坦帕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像個娘兒們似的——你確定自己不是快繩的女朋友?”
“我只是不喜歡有人算計我……”
“哈,一看你這張臉就知道,你從小到大一定被坑得不少?!?br/>泰爾斯還給他一個禮貌而虛偽的笑容,低頭看向自己的食物。
“話說,你就準(zhǔn)備賴在這兒不走了嗎?”
坦帕皺著眉頭:“你知道這些食物都是要付錢的吧?”
“我在等迪恩他們……等等,付錢?”泰爾斯生生一噎:“但這是你端上來的??!”
“所以才要你給錢啊——如果是你自己帶來的我還收什么錢?”
泰爾斯目瞪口呆地看著老板。
“一個閔迪思銀幣,多謝惠顧?!碧古列Σ[瞇地道:“看在傻大個的面子上,給的是優(yōu)惠價?!?br/>不情不愿地交出去幾個梭倫銀幣后,泰爾斯抱著不吃白不吃的心情狠狠地咬了一口食物,望著慢慢安靜下來的酒館,皺眉問道:“是我的錯覺,還是客人真的越來越少了?”
“放在平時,時間越晚,酒館的人越多?!?br/>“但最近不一樣,刃牙營地成分復(fù)雜,每晚都要宵禁,”坦帕打了個呵欠:“如果你在宵禁時間上街閑逛,還被那些巡邏的大兵哥抓到……你知道,許多臨時征召兵都是第一次來刃牙營地,在王室常備軍不在的時候代管防務(wù),他們可不知道什么叫‘睜只眼閉只眼"——要么破財消災(zāi),要么乖乖坐牢?!?br/>“就在上個月,”坦帕搖搖頭:“那個有名的百人團(tuán)雇傭兵,‘鮮血鳴笛",就被抓了不少人進(jìn)去——我跟那邊說什么都沒用,那些新來的軍隊一點情面也不講。”
泰爾斯皺起眉頭:“所以你還挺有面子的,能為坐牢的人說項?”
“多少年了,‘我家"一直為白骨之牢提供補(bǔ)給,當(dāng)然有些自己的門路,”坦帕高高在上地哼了一聲:“你以為,是誰把那個嘴欠的快繩從牢里撈出來的?”
“然后你就把快繩介紹給了迪恩,進(jìn)了‘丹特的大劍"?”
“你知道,本來他們不準(zhǔn)備收那個滿嘴康瑪斯口音的小子,”酒館老板嘿嘿一笑:“但快繩似乎有個朋友認(rèn)識老丹特一家……”
“所以,無論快繩還是坎澤……”泰爾斯有意無意地問道:“迪恩也是你介紹進(jìn)去的?”
坦帕搖搖頭。
“迪恩是老丹特在荒漠里救起來的——他們隊伍中許多人都是這樣來的,正因如此,丹特的大劍才能這么多年都不散,哪怕老丹特去世了。”
泰爾斯若有所思。
“他似乎很聰明,我是說迪恩。”
坦帕深以為然。
“說實話,像他那樣的人來做雇傭兵,真是屈才了,以他的才能和見識,放在軍隊里,絲毫不比那些大腹便便的貴族指揮官遜色——短短幾年就讓丹特的大劍掙了個好名聲。”
泰爾斯心中一動。
“你似乎很了解這些雇傭兵?”
“畢竟這兒可是‘我家",”坦帕頗為自得:“雇傭兵們都會來這兒找生意,或者,生意都會來這兒找雇傭兵。”
泰爾斯環(huán)顧一圈,看著兇悍的客人們,尋思著什么。
就在此時,幾個著甲武裝的身影走進(jìn)嘈雜的酒館。
坦帕的眉毛向上一揚。
“親愛的瑞奇!”
老板開心地對迎面的客人伸出手:“多久沒來了?”
“也才幾個月?!泵麨槿鹌娴墓蛡虮?,伸手與坦帕握了握。
坦帕笑瞇瞇地看著瑞奇,又看看他身邊一個背著佩劍的中年人:“新面孔?”
“這是克雷,來自北邊,一個使劍的好手——不是一般的好,”瑞奇隨手一指,中年人友好地對坦帕微微點頭:“別多心,他已經(jīng)是我們的人了,不接私活兒。”
“可惜啊,”坦帕惋惜地聳聳肩:“你知道,有幾樁生意,正缺使劍的好手。”
泰爾斯把目光從中年人的身上收回,自荒石地一戰(zhàn)后提升的地獄感官反饋給他少有的信息:中年人的體內(nèi)澎湃著詭異而躁動的力量。
看著這幾個新來的雇傭兵,泰爾斯突然眉心一跳。
瑞奇左側(cè)一個蒙著臉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王子,眉宇間皺紋深鎖,看上去有些歲數(shù)了。
他的眼神掠過泰爾斯身旁的時光之弩,微微瞇起。
泰爾斯心中一驚。
“至于這位,你還是別知道的好,他剛來營地,但身上有前科,不干凈,”瑞奇嘆了一口氣,向左側(cè)的那個蒙面人晃了晃肩膀:“不方便露臉。”
最終,蒙面人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泰爾斯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一股刻骨銘心的寒意。
這些人……
很危險。
泰爾斯強(qiáng)按著內(nèi)心的不安感。
“當(dāng)然,我只關(guān)心我的生意,”坦帕渾不在意地挑挑眉:“要幾桌?談生意還是找小妞?”
瑞奇搖了搖頭。
“事實上,幾桌都不夠,”瑞奇從腰帶里掏出一個錢袋,先指示著其他人去占桌子,只剩下中年人和蒙面人留在他身后:“我們今晚包場,坦帕,給你兩個小時,清空這兒——包括你的伙計們,除了酒和吃的,啥也別留下。”
坦帕的眉頭皺了起來。
“但還有三個小時就宵禁了?!?br/>瑞奇微微一笑:“那我們就喝到天亮,不出去了,等第二天開禁再走。”
坦帕瞇眼看著他。
“不可能,”老板果斷地?fù)u頭:“你知道,我還要做生意,第二天早上還要送補(bǔ)給去白骨……”
瑞奇把錢袋放在了吧臺上,笑容依舊。
“二十個金幣,一個晚上,要知道,我們有足足幾十個人。”
坦帕表情一頓。
“這兒是‘我家",”他抬起頭,嚴(yán)肅起來:“我們有原則……”
“所以我們給了你兩個小時寬限,”瑞奇依舊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但卻毫不退讓:
“三十個金幣——我們需要你的地方來談點事情?!?br/>坦帕瞥了一眼錢袋,聳了聳肩:“我們也要關(guān)門休息的,不可能為你們開到這么晚……”
瑞奇身后的中年人笑了。
“可你招牌標(biāo)語上寫的是‘永不關(guān)門"?!?br/>坦帕看向他。
“你知道,古往今來,寫在標(biāo)語上的話如果是真的……”
酒館老板舉起手指:“那它就不會被寫上標(biāo)語了?!?br/>中年人挑起眉頭:“有道理。”
似乎看不下去他們的磨嘰,蒙著臉的男人干凈利落地一步向前,再次掏出一個錢袋,砸上吧臺。
“五十個金幣,不能再多?!?br/>啪!
坦帕狠狠地打了個響指。
“成交!”他提溜一下收起錢袋。
一旁的泰爾斯嘆著氣,翻了個白眼。
我就知道。
瑞奇晃了晃腦袋,無奈地帶著他的同伴向著其中一個木桌走去。
“怎么,接了什么大生意?”
剛剛談了個好包場價格的坦帕眉開眼笑地看著瑞奇的背影:“要狂歡一夜?”
“恰恰相反,”瑞奇頭也不回:“今晚過后,我們就離開刃牙營地了——你也看見了,星辰人的軍隊像不要錢一樣往荒漠里派,這兒哪還有什么生意做?!?br/>坦帕縮回吧臺后,惋惜地?fù)u搖頭:“是么,真是個壞消息,無論對你還是對我?!?br/>泰爾斯看著他們的背影,疑惑地問:“他們是……”
“是‘鮮血鳴笛",”不等他問完,坦帕就悠悠開口:
“跟丹特的大劍一樣,他們也是雇傭兵,但你最好別招惹他們——那是個百人團(tuán),從上到下足足兩三百人,光是能全副武裝上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就有上百人,他們可不是農(nóng)民兵,每個都跟丹特的大劍一樣,是專業(yè)殺手。”
“他們只接打仗的活計或者王室商人的特許生意,連男爵都高看他們一眼。”
“鮮血鳴笛,百人團(tuán)?”
泰爾斯一驚,看著鮮血鳴笛的那幾人,有些理解那種驚人的殺氣和威脅感是從哪里來的了。
“從丹特的大劍到鮮血鳴笛,他們之所以都聚集在這里……”泰爾斯若有所思:“所以,荒漠周邊,這地方確實是雇傭兵的天堂?”
“天堂?”
坦帕微微一頓。
“曾經(jīng)是。”
“差不多二三十年前吧,當(dāng)我還是個年輕蠢蛋,膝蓋也沒有中箭的時候,”老板嘆氣道:“那才是雇傭兵的黃金年代呢——星辰的軍隊安分守己,荒漠部落們自有原則,絡(luò)繹不絕的商人,尋找寶藏的冒險者,精明的賞金獵人,艱苦傳教的祭祀,大家都在這里尋找機(jī)會?!?br/>“而現(xiàn)在?”
坦帕搖了搖頭:“精明如丹特的大劍也損失慘重,強(qiáng)悍如鮮血鳴笛也另尋出路?!?br/>“時代在改變,”泰爾斯默默地道:“世界也一樣。”
“是啊,二三十年前,星辰的軍隊可沒法遠(yuǎn)征荒漠深處,”坦帕的眼里露出向往和懷念:“這都是冒險者和雇傭兵的特權(quán),他們慷慨激昂地出發(fā),活著回來講述傳奇,或者等吟游者們譜寫詩歌,傳唱四方?!?br/>“我還記得,那時候,荒漠周圍曾經(jīng)有過一支非常厲害的雇傭兵隊伍,從刃牙營地到迷海三國,從萊沃爾邦到鋼之城,從龍吻地到荊棘地,無論是荒漠還是森林,內(nèi)湖還是大江,他們的足跡遍布這些傭兵天堂,我也曾經(jīng)想加入他們?!?br/>“是么?!?br/>泰爾斯心不在焉:他看見丹特的大劍們從樓上下來了。
“那只雇傭兵……叫什么名字?”
坦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唏噓不已:“說起名字么,嘿,他們最早只有九個人,于是給隊伍取了個又傻又笨的名字……”
“叫‘九巨頭"?!?br/>(本章完)
天宮小說網(wǎng) > 皇弟只想擺爛女帝姐姐偷聽后殺瘋了最新章節(jié)目錄 > 第111章 雇傭兵的年代
第111章 雇傭兵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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