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恢復(fù)嚇人的寂靜。
正在此時。
“不對。”
王室衛(wèi)隊里唯一逃脫牢獄之災(zāi)的人，塞米爾冷冷地插話：
“如果你的目標(biāo)只是讓國王清醒，為什么不單槍匹馬帶著傳奇反魔武裝，去刺殺你所謂的災(zāi)禍王后？”
此刻的塞米爾冷酷而決絕，似乎已經(jīng)不再是曾經(jīng)的王室衛(wèi)隊。
泰爾斯心中一動。
他想起當(dāng)年基爾伯特為他轉(zhuǎn)述的，血色之年里璨星王室的浩劫，不禁蹙眉。
“為什么要用這么極端的辦法？”
薩克埃爾沒有說話。
塞米爾繼續(xù)質(zhì)問道：
“而且，為什么你還要把整個璨星王室放上你的清除名單，不把他們屠戮殆盡就絕不罷手？”
薩克埃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的臉龐褪去血色，愣愣地看著塞米爾。
“對，”塔爾丁臉色慘白地加入這場對話：
“你知道，就連最無辜的王妃王孫們，最活潑天真的康斯坦絲公主殿下，就連他們都……”
他咬住嘴唇，說不下去了。
薩克埃爾望著塞米爾和塔爾丁，過了好長一會兒。
直到他一聲嘆息：
“那并非我的本意。”
看著這一幕，泰爾斯心情復(fù)雜，但他隨即想到另一個問題。
“那是誰的本意？”
王子的發(fā)言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
泰爾斯揚聲道：
“告訴我，當(dāng)年那些跟你合作，刺殺國王的人，那群意圖顛覆星辰王國的人，他們到底是誰？”
最重要的是……
“當(dāng)年那群，災(zāi)禍，他們還有艾迪陛下究竟在密謀什么，才會招來這樣的浩劫？”泰爾斯咬牙問道。
薩克埃爾似乎被問倒了。
他沉默了許久，終究只是搖了搖頭，依舊不答話。
“還有。”
塞米爾再次開口。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為什么，”前次席掌旗官死死盯著曾經(jīng)的刑罰騎士：
“為什么當(dāng)年不站出來，承認(rèn)你就是叛徒？”
“你不是完成目的了嗎？你不是害怕承擔(dān)，更不是怕死的人，甚至愿意為脫逃的我頂罪……以你的性格，難道不該像現(xiàn)在這樣，堂堂正正，坦坦蕩蕩地吐露真相，接受審判嗎？”
薩克埃爾的嘴唇越抿越緊，但衛(wèi)隊囚犯們都漸漸注意到這個疑點，紛紛皺起眉頭，看向他。
“為什么整整隱藏了十八年？”
塞米爾的問話層層遞進，里頭蘊藏著不甘與不忿：
“為什么到了現(xiàn)在，你才突然蹦出來，告訴我們這些事情，告訴我們你就是那個該死的叛徒？”
“是否如果我沒有踏入這里，他們也沒有放你出來，你就打算永遠這么過下去，直到死亡？”
薩克埃爾紋絲不動，只是再次把臉龐沉入火光照不到的黑暗。
“甚至，”塞米爾咬緊牙關(guān)，手臂一揚，把泰爾斯嚇了一跳：
“為什么你的目標(biāo)是這個王子！”
這一刻，泰爾斯心神一震！
糟糕。
為什么是王子……
“你到底還在隱瞞什么？”
塞米爾嘶聲道：
“有什么秘密，是你情愿帶到獄河，也不愿說出口的？”
泰爾斯跟一直躁動著想要逃走的快繩對視一眼，心覺不妙。
為什么……
又回到這個話題了？
包括小巴尼在內(nèi)，衛(wèi)隊諸人齊齊懷疑地審視著薩克埃爾，不少人重新把目光放到泰爾斯的身上。
很糟。
泰爾斯暗自咬牙。
之前薩克埃爾沒有把我的秘密暴露出去，也許是因為他還留存著對王室的愧疚，不愿玷污璨星的名聲……
可是現(xiàn)在……
泰爾斯忐忑地看了似在猶豫的薩克埃爾一眼。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道出了當(dāng)年艾迪二世曾與魔能師同盟的真相。
他已經(jīng)……沒有什么要掩飾的了吧？
就在此時，薩克埃爾卻默默開口了。
“招魂。”
刑罰騎士平淡地道。
這讓其他人，特別是泰爾斯，不由一怔。
招魂？
什么意思？
只見薩克埃爾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眼中浮現(xiàn)深深的警惕。
“無論是今天白骨之牢被入侵，還是這位殿下的出現(xiàn)，無論是災(zāi)禍之劍也好，詭影之盾也罷，甚至斷龍者。”
“……他們都不是巧合。”
泰爾斯心中一動。
不是巧合……
薩克埃爾猛地抬頭，看向泰爾斯。
“你的那把匕首，殿下。”
匕首？
泰爾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頭。
什么？
承受著其他人疑慮的目光，他生生忍住了伸手摸向JC的欲望。
刑罰騎士的語氣冷漠，字句間似有寒意：
“我知道，它是用矮人們在地底冶煉的黯鋼打造的——與無上之劍的材質(zhì)接近——但它為了另外的目的混入特殊的瀝晶，格外與眾不同。”
不等泰爾斯有所反應(yīng)，薩克埃爾的下一句話就道出了JC的來歷：
“那是刺客之花，薩里頓家族的獨有武器。”
“是每一個薩里頓結(jié)束訓(xùn)練，正是開始刺客生涯的證明。”
眾人們生生一震！
就連快繩也驚悚地看著泰爾斯。
至于話題的中心，泰爾斯本人只覺得渾身僵硬，難以動彈。
他知道。
可是……
薩克埃爾的目光里飽含機警和戒懼，仿佛剛剛那個精神不穩(wěn)的脫獄囚犯只是錯覺。
“這把匕首出現(xiàn)在你手里，殿下，包括剛剛那些詭影刺客們對你威逼利誘的態(tài)度，都說明了什么。”
“作為當(dāng)年刺殺的參與者，我不知道他們是為了什么，才重新滲透到璨星王室，接近如此特殊的……你。”
說到“特殊的你”的時候，薩克埃爾又停頓了一下，把泰爾斯驚出一身冷汗。
“但那一定跟當(dāng)年，跟那些災(zāi)禍們帶來的厄運，跟他們未能成功的密謀有關(guān)。”
衛(wèi)隊囚犯們的目光閃爍，于泰爾斯和薩克埃爾之間來回移動。
這一次，刑罰騎士滿面警惕，似乎眼中盡是敵人。
“我感覺得到，有人不甘心。”
“他們不肯放開曾經(jīng)的悲劇。”
薩克埃爾目光灼灼：
“他們?nèi)栽谕诰虍?dāng)年的禁忌，尋找昔日的遺產(chǎn)，試圖為十八年前的浩劫與災(zāi)難……”
“招魂。”
招魂？
泰爾斯呆呆地看著薩克埃爾。
不。
不是那樣的……
他艱難地扭過頭。
這把匕首，這把匕首是曾經(jīng)的婭拉，是她送給自己的……
但一想到這里，泰爾斯的思緒略略一頓。
等一下。
JC和刺客之花也許是誤會，但是詭影之盾……
泰爾斯不禁想起釬子在我家酒館的話。
【從十八年前近乎瘋狂地刺殺王室成員，到現(xiàn)在傾盡全力要保證那個王子的存活……】
【騰前后的態(tài)度變化，都只說明了一件事。】
【那個王子的存在，一定意味著什么。】
薩克埃爾沒有再理會王子的異狀，而是自顧自地說下去，語如寒冰：
“他們必須被阻止。”
他咬在“阻止”一詞上，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在曾經(jīng)的悲劇重現(xiàn)，在下一個錯誤鑄就之前。”
薩克埃爾的話音落下，泰爾斯只覺得背脊一片冰寒。
塞米爾笑了。
“招魂，”塞米爾一邊復(fù)述，一邊搖頭，似有不屑：
“真是夠遜的理由。”
“但你尚未回答我的……”
“夠了！”
就在此時，小巴尼似乎已經(jīng)沒有了耐性，他毫無顧忌地打斷了塞米爾。
塞米爾不滿地瞥了小巴尼一眼，但后者理也不理他。
“這么說，你不準(zhǔn)備束手就擒，還打算繼續(xù)對王子出手，是吧？”小巴尼直視前方的薩克埃爾。
薩克埃爾沉默了一秒。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重復(fù)自己方才的話：
“他們必須被阻止。”
聽聞此言，小巴尼的神色越見冷酷。
“很好。”
前先鋒官摘下掛在背后的盾牌，舉起長劍，直指薩克埃爾，殺氣騰騰：
“那你也必須被阻止。”
小巴尼褪去一切猶豫和顧念，寒聲開口：“以王室衛(wèi)隊的名義，我們必須清數(shù)罪惡，嚴(yán)懲背叛。”
“還以公正。”
泰爾斯立時感覺到，所有人的身體和神經(jīng)都緊繃了起來。
貝萊蒂、布里、塔爾丁、坎農(nóng)、奈、納基，王室衛(wèi)隊的囚犯們慢慢散開，重新執(zhí)好武器，站好隊形，殺機畢露。
卻不再針對泰爾斯與快繩。
而是直指眼前的刑罰騎士。
就連站在另一邊的塞米爾，也緩緩抽出長劍。
仿佛他們回到了戰(zhàn)時狀態(tài)，仿佛方才故人見面的場景只是幻覺。
泰爾斯下意識地捏緊了瑞奇的劍，快繩則轉(zhuǎn)著眼珠，抬了抬手里的弩弓。
“準(zhǔn)備好接受你的審判了嗎，”小巴尼毫不客氣地盯著薩克埃爾，眼里的厭惡和痛恨簡直要漫溢出來：
“背叛者？”
刑罰騎士默默承受著他們的目光。
“當(dāng)然，”薩克埃爾嘆了一口氣，緩緩拾起自己的斧頭，隨著語句，臉上的哀痛轉(zhuǎn)換成一寸寸的堅定：
“每日，每時，每秒。”
“我都準(zhǔn)備好了。”
這一瞬，就像有人把時間線拉回了剛剛，刑罰騎士和他的昔日同僚們重新敵對起來。
快繩扯了扯泰爾斯，示意他要不要趁現(xiàn)在或打起來的時候開溜。
但泰爾斯卻搖了搖頭。
他感覺到場中的凝重與緊張——卻并非來源于對峙雙方。
而僅僅是其中一方。
“巴尼？”
納基舉著武器，盯著前方的前守望人，為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他有一個人，我們有七個。”
巴尼眉頭一皺。
“不，八個。”
塞米爾淡淡插話，他持劍走到薩克埃爾的側(cè)翼，眼里閃爍著怒火：
“所有的債，都必須在今天了結(jié)。”
薩克埃爾瞥了瞥塞米爾，眼中閃過未知的情緒，卻沒再說什么。
小巴尼也瞧了一眼這個他看不上的逃獄懦夫，抿了抿嘴，搖頭道：
“很好，八個。”
于是乎，王室衛(wèi)隊昔日的九個人，臉上都帶著璨星罪烙的九個人，十八年未曾見面的九個人……
在這一刻面對彼此，拿起武器。
“一對八，不，”納基輕輕嘆息，自言自語道：
“太懸殊了。”
其余的王室衛(wèi)隊們紛紛蹙眉。
太懸殊了？
泰爾斯心念一動，聽出了話語里的沉重。
薩克埃爾目光輕掠，重新打量起所有的人，仿佛在觀察戰(zhàn)場。
“是啊，我知道。”
他輕聲開口，排掉所有不應(yīng)有的情緒，重新變成那個最冷靜也是最可怕的刑罰騎士。
“我一個，打你們八個。”
薩克埃爾倒提格斗斧，邁開腳步。
踏，踏，踏。
“確實啊，這對你們而言……”
他的氣勢與壓力隨著步數(shù)慢慢累積，猶如遠處看似緩慢，卻終將襲來的滔天巨浪。
“多多少少是有些……”
只見薩克埃爾舉起斧子，面對嚴(yán)陣以待的對手們，眼神認(rèn)真：
“不太公平。”
自有記憶起，名為周更之劍的魔王，用他殘酷的統(tǒng)治籠罩王國血脈的天空，沒有希望，沒有陽光。
但受苦受難的讀者們都在私下謠傳：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天空看得到太陽，人們的臉上滿布希望。
人們相信，總有一天，陰霾會消散，魔王會失敗，久違的英雄終將歸來。
其名為——日更之劍！
（旁白結(jié)束，放OP~）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