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把話說開，事情就簡單多了。”
書桌后，泰爾斯輕輕鼓掌：
“兩位卡拉比揚(yáng)小姐，讓我們來談筆生意吧。”
卡莎和琪娜對視一眼，在黑色的折扇后不屑輕哼：
“您要我們就此住手？”
“放棄對抗，幫您馴服翡翠城？”
“好讓您罷黜詹恩大人？”
“體面地政變奪權(quán)？”
惡魔雙胞胎來回?fù)]動折扇，神色殘酷煞有介事：
“再把鳶尾花大卸八塊。”
“將空明宮搓扁揉圓。”
“南岸富庶歸御帑。”
“翡翠繁華云煙散？”
“一人一句，把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泰爾斯張開雙臂，溫柔一笑，“我就喜歡你們這一點。”
姐妹倆齊齊冷笑一聲，手上一抖，黑扇再翻！
扇面上描畫的是更加晦澀難懂的粗穢方言：
【靠背靠木靠懶覺。】
【駕崩駕塞駕雞麥。】
兩把扇子放在一處，相鄰處還組出一小句話：
【夭壽囡仔】
泰爾斯看了半天也沒明白。
“這是什么意思？”
卡莎笑容滿面：
“方言。意思是殿下您說得真好。”
琪娜雙眼閃光：
“簡直讓我們受寵若驚。”
“噢，謝謝，”泰爾斯不禁皺眉，卻也不愿深究，“那你們的答復(fù)是？”
“不可能。”卡莎拒絕道。
“不現(xiàn)實。”琪娜冷笑道。
泰爾斯挑起眉毛。
“要知道，我們花了這么多心血和小錢錢……”卡莎瞇起眼睛。
“就為了把這堆叫翡翠城的積木拆得七零八落，搖搖欲墜……”琪娜專心地挑著指甲。
“現(xiàn)在又要我們把它完完整整地拼回去？”
“內(nèi)心該留下多少陰影和空洞，遺憾和失意？”
泰爾斯嘆了口氣，靠上椅背。
“關(guān)于你們陽奉陰違，居中作梗禍亂翡翠城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上報復(fù)興宮，”他沉聲道，“須知，你們的哥哥在王都，正因為違禁闖宮，停職反省。”
兩姐妹沒有如泰爾斯料想般面色大變，只是眼神微冷。
“哦，那還多虧了您呢！”
“天底下最孝順父親的王子！”
泰爾斯抬起眼神：
“那我再問一遍：你們的答復(fù)是？”
雙胞胎對視一眼，斬釘截鐵：
“不！”
泰爾斯皺起眉頭。
“您盡管就去找陛下告御狀吧！”
“然后告訴我們結(jié)果？”
“最好給蠢哥哥留個全尸！”
“至少可以拿線縫起來那種！”
面對兩位笑得越發(fā)燦爛的少女，泰爾斯不禁皺起眉頭。
“你們，你們真的是科恩的妹妹，親生妹妹？”
兩位少女交換眼神，捂嘴一笑：
“當(dāng)然是啦！”
“只不過在家族面前……”
卡莎笑容一收，語氣一冷：
“個人根本無足輕重。”
琪娜冷哼道：
“哪怕是家族繼承人。”
“況且，卡拉比揚(yáng)舍得讓繼承人待在王都，待在復(fù)興宮眼皮底下，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就像您待在龍霄城。”
無論是最后一句話的內(nèi)容，還是話語中的冷酷意味，都讓泰爾斯心情一沉。
“看來，之前是我猜錯了。”
泰爾斯回過神來，長嘆一聲：
“你們前來翡翠城，不是為了科恩闖宮一事擦屁股的。”
他認(rèn)真地看向兩位笑容漸冷的少女。
“你們，或者卡拉比揚(yáng)家真正在意的，只是這場復(fù)興宮與空明宮、永星城與翡翠城之間，事關(guān)王國未來的政治博弈本身。”
卡莎和琪娜沒有說話。
泰爾斯繼續(xù)道：
“卡拉比揚(yáng)家真正擔(dān)心的是：如果你們這趟不來，不參與這場席卷南岸、影響星辰格局的政變，那不管結(jié)果如何，雙塔長劍以后在南岸領(lǐng)，都可能寸步難行。”
泰爾斯不屑道：
“在這個目標(biāo)前，科恩·卡拉比揚(yáng)頂多算是個添頭，對吧？”
兩姐妹冷笑一聲。
“他是添頭……”
“您卻不是。”
泰爾斯表情一變：
“什么意思？”
兩位卡拉比揚(yáng)小姐交換眼神。
“事已至此，小泰泰，翡翠城失控脫節(jié)，每況愈下，一環(huán)接一環(huán)。”
“可你卻一意孤行，要力排眾議降罪詹恩，以撤換公爵。”
“事態(tài)惟有更糟更壞。”
“更加不可挽回。”
“不滿你的人絕不止是丑八怪希萊，暗中使力的也絕不止卡拉比揚(yáng)。”
“各行各業(yè)都會有人反抗你，至少陽奉陰違惡心你。”
“時局日下，支持你的人也不免開始質(zhì)疑。”
“更多的人們就此逃離。”
“至少也是貌合神離。”
“而你卻無能為力。”
“只能坐看繁華沉寂。”
“民生凋敝。”
“遑論拿下南岸，充盈國庫，贏回陛下信任。”
“擴(kuò)張王權(quán)，提高聲望，為自己的王座堅實夯基？”
泰爾斯沉默著，越聽越是皺眉。
卡莎和琪娜雙雙一笑，語氣一轉(zhuǎn)：
“而事到如今，您非但不思萬全之策，反而揪著細(xì)枝末節(jié)，想著推脫卸責(zé)？”
“把自己執(zhí)政不力的過錯，全數(shù)怪在下級封臣的身上？”
“甚至還要上告御狀，拿我們的蠢哥哥，拿他人的軟肋威脅出氣？”
“打輸了架就找家長？拼不過人就拼爹媽？”
卡拉比揚(yáng)姐妹冷笑著：
“咱哥哥死不死的，無關(guān)緊要……”
“卡拉比揚(yáng)遭罪也沒啥大不了……”
“但這卻會打擊凱瑟爾陛下對您本就所剩無幾的信任。”
“更令整個王國知曉：他們的王位繼承人軟弱無能，才不配位。”
“是個推諉卸責(zé)，欺軟怕硬，離開復(fù)興宮和裙帶關(guān)系就一無是處的小紈绔。”
“還是個剛愎自用，刮地三尺，富庶之鄉(xiāng)都能治成廢墟一片的小廢物。”
兩位小姐甜美溫柔的嗓音就此落下。
該死。
聽完這段有恃無恐的剖析，泰爾斯不得不閉上眼睛，輕輕地揉搓自己的額頭。
威脅她們并沒有用。
泰爾斯心底里的聲音冷靜地分析：
她們知道你自身難保。
你讓她們倒霉的前提，是自己先倒霉。
那么……他該怎么辦？
“不錯，很敏銳，也很現(xiàn)實，”泰爾斯嘆出一口長氣，“抱歉，但我是真的想再問一句：你倆真是科恩的妹妹？”
卡莎和琪娜相視一笑，溫柔地看向泰爾斯。
“那小泰泰你，真是位高權(quán)重的星湖公爵？”
“不可動搖的王位繼承人？”
“英勇的璨星血裔？”
“鐵腕王之子？”
卡莎笑道：
“真的血液鎏金？”
琪娜好奇地舔舔嘴：
“日照之下，閃閃發(fā)光？”
泰爾斯不禁嗤聲失笑。
兩位小姐同樣捂嘴而笑。
仿佛這不過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閑話家常。
哪來什么刀光劍影，人心險惡？
“那為什么是詹恩？”
兩位少女笑靨如花：“對不起？”
“我是說，我很好奇，”泰爾斯支起下巴，表情凝重，“這場政治風(fēng)暴里，你們?yōu)槭裁匆е艺捕鳎驹邙S尾花那一邊，甚至不惜親自下場，冒險又費(fèi)事？”
卡莎和琪娜齊齊一怔。
但她們反應(yīng)極快，滴水不漏：
“您問為什么？”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兩人眼前一亮，手舞足蹈：
“詹恩大人乃是南岸公爵，翡翠城主。”
“空明宮執(zhí)政，鳶尾花家主，王國的股肱重臣！”
“我們的家族世交。”
“忠實的政治血盟！”
“寧因友故。”
“不以敵亡！”
“自然要站在一起。”
“抵御外侮！”
“若要我們背叛他……”卡莎拖長尾音，看向琪娜。
“得加錢？”泰爾斯突然開口。
原本一唱一和的雙胞胎經(jīng)此打斷，頓時愣住。
“加什么？”
“什么錢？”
“抱歉，”泰爾斯擺手忍笑，“西荒的某個笑話，不用在意。”
兩位卡拉比揚(yáng)對視一眼，齊齊皺眉。
“不妙，姐妹。”
琪娜扭過頭，把臉藏在折扇后，低聲開口。
“他學(xué)會打亂我們的節(jié)奏了。”
卡莎舉起折扇遮住下巴，點點頭。
“這可如何是好？”
“只好拿出聲樂課上的全部本事……”
“你們知道，”泰爾斯輕笑著提高音量，“我能聽見你們……”
卡莎琪娜猛地抬頭，氣急敗壞：
“我們知道！！！”
泰爾斯毫無慍色，輕聲開口：“但是他不行。”
“誰不行？”
“什么不行？”
“詹恩·凱文迪爾，如果他求你們合作的條件，就是跟卡拉比揚(yáng)聯(lián)姻的話……”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相信我，他不行。”
原本氣勢洶洶的的雙胞胎聞言一愣：
“他不行什么？”
“他什么不行？”
卡莎和琪娜面色微變，但卻應(yīng)變極快，她們一個驚喜攏手，一個羞澀捂臉：
“噫！哎呀，您說這個干什么……”
“怎么好當(dāng)著姑娘家說這事兒……”
“不要把人家的真心愿望說出來嘛！”
“說出來不靈了怎么辦……”
“姑娘家要矜持自制，羞澀秀美……”
“尤其是在婚姻大事面前……”
泰爾斯嘆息道：
“相信我，他不會是個好丈夫的。”
書房里再度安靜下去。
卡莎和琪娜對望一眼，擺出輕蔑與不屑。
“他說什么？”
“他說詹恩大人不是個好老公？”
兩姐妹爆發(fā)諷刺的大笑：
“怎么可能！”
“公爵大人明明年少多金！”
“年富力強(qiáng)！”
“位高權(quán)重！”
“富甲天下！”
“他還有個好爸爸……”
“特別是有個好爸爸……”
“最好的爸爸……”
“他的父親死了，”泰爾斯面無表情，“詹恩就是因此失勢的。”
“所以才是個好爸爸啊！”
“有時候，死掉的爸爸才是最好的爸爸！”
泰爾斯狠狠蹙眉。
“但我敢肯定，詹恩絕對不會婚后早死，從而讓你們變成有錢有權(quán)有頭銜，還不用受丈夫鉗制的公爵遺孀，巨富寡婦。”
卡莎和琪娜的嬌笑聲遽然一收。
“沒錯，我聽見了你們這幾天的閑話，”泰爾斯聳聳肩，“尤其是關(guān)于丈夫早死、你們好做寡婦的部分……”
泰爾斯話語一頓，目光閃爍。
“但如我所說，我聽見了，也聽進(jìn)去了，可詹恩不行。他不會聽見，也不會聽懂。”
那一刻，兩姐妹看向泰爾斯的眼神不一樣了。
只見她們對望一眼，撲哧一笑。
“哎呀，丈夫早死……那只是隨口說說的氣話啦！”
“客氣話！”
“您啊可千萬別當(dāng)真……”
“別當(dāng)太真！”
泰爾斯冷冷打斷她們：
“但以我對詹恩的了解，他若跟你們結(jié)婚，非但不會早早死去讓你們撿便宜……”
兩位卡拉比揚(yáng)小姐笑容微滯。
泰爾斯的嚴(yán)肅起來：
“大概還會把你們從嫁妝名望到娘家勢力再到陣營立場，乃至生育后代的所有價值全數(shù)榨干，若你們有任何覬覦之心非分之想，就狠心送你們兩張公海旅游單程票，完事了還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化身完美好鰥夫，再潛移默化地操縱風(fēng)評，讓人覺得一切過錯都在死掉的妻子身上，而他只是個深情的好男人，負(fù)責(zé)的好家長，永遠(yuǎn)的好丈夫。”
姐妹倆的笑容漸漸消失。
泰爾斯輕聲加碼：
“欺瞞、利用、防備、制約、毀滅……就像他對下屬，對臣仆，對想除之而后快的對手們，甚至對某些盟友們所做的一樣——比如卡拉比揚(yáng)？”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看向面無表情的姐妹倆：
“當(dāng)然咯，想必這些……你們事前都知道？”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鐘。
只見卡莎·卡拉比揚(yáng)冷哼一聲，她向后仰坐，拉起裙子，姿勢不雅地搭起二郎腿。
琪娜·卡拉比揚(yáng)同樣松松垮垮地歪著身子倚上扶手。
無論卡莎還是琪娜，她們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蹤影。
“看來，您還真是了解他啊。”卡莎冷冷道。
“也許你才更適合嫁給他？”琪娜諷刺道。
跟之前相比，她們的聲音變得深沉冷酷，不再甜美可愛。
插科打諢和搞怪幽默，都在這一刻消失無跡。
“既然如此，”倒是泰爾斯微微一笑，“你們還想找他做丈夫嗎？”
那一刻，書房里的三人六目相對，沉默不語。
“事實上，”卡莎冷笑搖頭，“我們根本不需要丈夫。”
跟之前相比，她們的聲音變得深沉冷酷，不再甜美可愛。
“只是這個世界，需要我們有個丈夫。”琪娜面無表情。
插科打諢和搞怪幽默，都在這一刻消失無跡。
“至少表現(xiàn)得像需要一個丈夫。”
“所以我們才需要一個早死的丈夫。”
“來讓世界覺得我們有個丈夫。”
“至少‘有過"丈夫。”
雙胞胎齊齊哼聲：
“滿意了吧？”
“是么，”面對她們嚴(yán)肅的樣子，泰爾斯反倒輕松了許多，不再促狹拘謹(jǐn)，“但歷史上，同在南岸的凱文迪爾和卡拉比揚(yáng)門當(dāng)戶對，屢屢聯(lián)姻，家譜可是連得很緊……”
“放心，殿下，”卡莎輕聲開口，卻不容置疑，“這次，我們和翡翠城的合作里，可沒有聯(lián)姻一說。”
“別吃醋，小泰泰，你還是有機(jī)會橫刀奪愛的。”琪娜冷冷道。
雙胞胎死死盯著泰爾斯，像是要把他吃掉。
泰爾斯聽罷頷首，沉吟片刻。
“哦，那就好，但你們真不考慮一下？若要與詹恩合作，聯(lián)姻也許是保證雙方……”
“夠了，殿下，不必再費(fèi)心刺探了。”
卡莎冷冷出聲，打斷了話題：“關(guān)于卡拉比揚(yáng)家為何會與公爵大人合作……”
“殿下既然查到了我們這兒，”琪娜哼聲道，“難道不該心知肚明嗎？”
“哦？煩請為我開解？”
泰爾斯友好地托了托雙手，示意他洗耳恭聽。
卡莎冷笑道：
“我們與凱文迪爾，可不僅僅是地理上離得近。”
琪娜嘖聲開口：
“也不只是家譜連得緊。”
這對雙胞胎仿佛心有靈犀，即便在嚴(yán)肅談?wù)碌臅r候，也能一前一后地彼此接話，幾如一人：
“這么多年來，翡翠城興盛繁華，南岸領(lǐng)富庶發(fā)達(dá)。”
“而沃拉領(lǐng)乘其東風(fēng)，扶搖直上。”
“均有賴于空明宮代代鞏固，廣布南岸的變革新政。”
“日趨完善的治理制度，日見穩(wěn)定的商市根基。”
“是，我有所耳聞，”泰爾斯凝重點頭，“自‘鸚鵡公"費(fèi)德里科奠基而始，南岸領(lǐng)便一以貫之，百年來穩(wěn)步發(fā)展，少有反復(fù)，直至如今。”
堪為星辰楷模。
卡拉比揚(yáng)姐妹冷哼繼續(xù)：
“那您就該曉得，我們所倚重的衣食生意，行業(yè)生計……”
“支持和依賴我們的門生故吏，伙伴盟友……”
“早已在翡翠城所開墾的土壤里生根發(fā)芽。”
“借鳶尾花所延展的根莖支撐身體。”
“農(nóng)工匠作，商團(tuán)貿(mào)易，均仰賴其間。”
“法政治理，領(lǐng)地經(jīng)營，皆相通相連。”
“乃至我們自己封地的百姓人家……”
“甚至您身上的這套手工常服……”
泰爾斯表情一僵，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卡莎衣袖一揮：
“如今局勢，我們當(dāng)然可以倒向您這一邊。”
琪娜打了個響指：
“助您撤換凱文迪爾，拿下翡翠城。”
“甚至于取而代之，入主空明宮，雙塔長劍也非不能一試。”
“可要從此引來王室外力，王都勢力，令空明宮大政更迭……”
“南岸領(lǐng)一夕劇變，撼動治理根基，那便是唇亡齒寒……”
她們話鋒一轉(zhuǎn)，警醒忌憚：
“搬石砸腳！”
泰爾斯皺起眉頭。
“王室外力，王都勢力，”他想起王室宴會里形形色色的人等，不禁沉吟道，“他們有這么可怕？”
“可怕？”卡莎諷刺一笑，“殿下，您覺得，翡翠城究竟有什么讓王都眼紅？僅僅只是人傻錢多嗎？”
“換句話說，翡翠城究竟在什么事上，做得比王都要好？要聰明？要引人嫉妒？”
泰爾斯眉毛一動。
只聽琪娜冷笑道：
“您從沒跟您家族底下，乃至是王都周邊的公私人物、官商胥吏們打過正經(jīng)交道吧？”
“或者說，全是您挑挑眉毛，他們就點頭哈腰端茶送水的‘交道"？”
泰爾斯眼神一動：“怎么說？”
卡莎冷笑道：
“這么說吧，很長一段時間里，如果我們手底下的商人要通過中央領(lǐng)，生意要借助永星城……”
琪娜冷哼道：
“那就意味著多出兩倍的成本支出，大部分消耗在沿途打點，上下孝敬。”
“打通門路，層層遞進(jìn)，疏通關(guān)系——前提是你還得有關(guān)系。”
“尤其是油水多的生意，幾條法規(guī)，幾個市場官，幾次官商勾結(jié)，就能讓我們血本無歸。”
“一來一回，一出一進(jìn)，東西走牧河賣到永星城，比漂洋過海到遠(yuǎn)東圣麟城還費(fèi)力！”
“既管天管地，又胡搞瞎搞，還大撈特?fù)疲　?br/>“這還算好的，前提是遇到的都是收錢辦事的官，簽字給錢的商……”
“但若有收了錢也不辦事，想辦事就要再交錢，一路空手套白狼，套到你頂不住破產(chǎn)的……”
“這還不止，要是遇到后臺硬，心里狠，手下黑，光收孝敬都還不滿足的……”
“非逼著你接受他們的‘技術(shù)入股"，任命他們的人‘入駐指導(dǎo)"，給他們‘渠道分紅"，乃至狗屁的‘合作經(jīng)營"……”
“或者更糟，變成帶‘王家"和‘國有"甚至‘星辰"前綴的商團(tuán)生意之后，嗯，門路是通了，也沒有競爭對手敢抬頭看你了……”
“可是經(jīng)營本身就爛了！孝敬費(fèi)比凈利潤還多，小老板比伙計工還多，占坑收錢的比打工干事的還多，指手畫腳的比辛苦跑活兒的還多……”
“勉強(qiáng)經(jīng)營，資不抵債，不出幾年，這生意就得敗落，同行全被擠走，盈利無從下手，商團(tuán)苦不堪言，最后一拍兩散，也許還倒欠各方分紅！”
“投資人，經(jīng)營者，上下游，買賣方，乃至行業(yè)環(huán)境，公帑國庫，一個也撈不著好……”
泰爾斯聽得心情沉重。
兩姐妹說得咬牙切齒。
“只肥了無數(shù)王都貴人的親戚子女們，吃得盆滿缽滿，腦滿腸肥，還個個都覺得自己是國家棟梁，為了國計民生找路子，立基業(yè)，嘔心瀝血，貢獻(xiàn)良多，政績彪炳……”
“行業(yè)寥落，他們再像蝗蟲一樣飛走，飛去別地別行吃別人……”
“等到再有人辛辛苦苦從零開始，再把生意撿回來……”
“他們——或者他們換了一波人的親戚子女們，就又再飛回來，再重復(fù)一遍……”
泰爾斯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想必不無夸大的嫌疑。事實上，我聽過類似的抱怨，但那是，”泰爾斯頓了一下，“那是康瑪斯人，包括埃克斯特內(nèi)部的有識之士們，對埃克斯特王國的抱怨，他們對星辰王國反倒沒有這么……”
“那是自然！”卡莎打斷他。
“康瑪斯人自己就是這么起家的，他們可太懂門道了，和王都權(quán)貴們的關(guān)系可好了！”
“外國資本，本國權(quán)貴，絕對權(quán)力，三者簡直是絕配啊！”
“星辰想不國富民強(qiáng)都難啊！”琪娜諷刺道。
泰爾斯嘆了口氣：
“此情此狀，國王，還有御前會議的諸公不知道嘛？”
“國王？御前？”
“你以為錢都進(jìn)了誰的口袋？”
“誰家的親戚子女，誰家的子孫后代？”
“上到王室特許，下到蠅頭胥吏！”
“人人都收錢，處處皆親戚，誰敢誰想誰愿意冒頭把這種事捅上去？”
“驢馬共一槽，上下同一路，誰能誰行誰可以不沾屎尿不受牽掛地把這事處理掉？”
“有的人想，但他能嗎？”
“有的人能，但他想嗎？”
泰爾斯聽得唏噓不已。
“在翡翠城，幾代規(guī)則傳承，這樣的事能找布倫南審判官，就算是公爵本人也要乖乖守法，吃了什么都得吐出來！”
“在王都能找誰？找審判官？誰不知道他們自家近親提拔盤根錯節(jié)，事事都要看‘親戚們"臉色？找?guī)靷愂紫啵克嗽诔献髶u右擺和稀泥‘皮死安得撈無"之外還會干什么？找國王陛下？人家可要操心國家大事星辰復(fù)興，就連兒子找他撒嬌要錢都差點被一刀喀嚓掉！”
也許……也許因為鳶尾花公爵們知道。
泰爾斯沉默不語，唯獨心里的聲音在低聲開口：
他們知道，自己要是恣意妄為，要是隨心所欲，要是不乖乖守法，那終有一日，自毀長城的他們就會被來自王都的、胃口更大的大魚們吃掉。
可是那些大魚——歷代的星辰至高國王們，他們要是恣意妄為……
在星辰王國，哪里還有更大的魚，能吃得下復(fù)興宮，從而讓國王們忌憚？
更大的魚。
但泰爾斯又緊接著想起了血色之年，不由得捏緊拳頭。
“我明白了。”
泰爾斯長嘆一聲：
“一個多世紀(jì)前，賢君新政，不計出身，提拔干吏，除弊革新……”
“弊是除了，”卡莎諷刺道，“可吃飯的嘴，能伸的手也多了……”
“這些一路考上來，又一路爬上來的文官干吏們吃起人來，可比貴族家的蠢笨親戚們聰明多了！”琪娜不爽道。
“再新再好的家具，也終究會積灰變舊，”泰爾斯沉聲道，“現(xiàn)在看來，閔迪思三世的繼任者們，未能如他預(yù)想般一以貫之，讓他留下的制度持續(xù)健康地運(yùn)行……”
卻令王國各處發(fā)展不均，從上到下矛盾重重……
反倒是王國一隅，被嘲諷為“鸚鵡學(xué)舌”，地位體量都不如永星城的翡翠城，是權(quán)力威能都難比復(fù)興宮的空明宮，是名望家世都不及璨星王室的凱文迪爾家族……
“現(xiàn)在您明白了嗎？”
只聽雙胞胎冷冷道：
“幫了您，我們也許能得一時的王子寵信，陛下青眼。”
“卻要讓南岸領(lǐng)變成這樣，毀了幾代的統(tǒng)治根基，聚財?shù)滋N(yùn)？”
“您的王冠穩(wěn)了。”
“我們的凳腳卻塌了！”
“然后您再給我們發(fā)張嘉許狀？”
“上書‘泰爾斯王子衷心感謝"？”
“還是施舍來一紙情書，讓我們做您的女官、情人、紅顏知己……”
“左擁右抱，夜夜笙歌？”
兩姐妹諷刺刻薄，令泰爾斯皺眉不已。
“正因如此……”
“王室雖然大權(quán)在握，威勢難敵。”
“霸道強(qiáng)橫，不容反對。”
“可為了家門口的田地，家里人的生計，便是孤兒寡母……”
琪娜的尾音慷慨激昂，卡莎配合地一甩折扇：
“也必竭盡全力……”
“奮起反擊！”
兩姐妹的話音落下，泰爾斯沉默了很久。
“所以，”王子幽幽道，“跟詹恩合作，力保翡翠城，是卡拉比揚(yáng)家出于利益和立場的選擇。”
卡莎和琪娜對視一眼，緩緩頷首：
“這是事實。”
“也是現(xiàn)實。”
“時局如此。”
“大勢所趨。”
“理所當(dāng)然。”
“天經(jīng)地義。”
“嗯，聽上去，似乎是個無解的難題，南岸諸貴無論如何不會妥協(xié)。”
面對面有得色，仿佛勝券在握的兩姐妹，泰爾斯若有所思，輕輕點頭：
“但又為什么這么遲呢？”
“什么？”
“遲什么？”
泰爾斯吐出一口氣。
“我是問，既然利益一致，又是立場相同，還堅定決心要抵御王室，那你們?yōu)槭裁床辉缧┏鍪窒嘀俊?br/>姐妹倆臉色微變。
“為什么不趕在選將會之前，就配合凱文迪爾動手，嫁禍栽贓潑臟水什么的，把我早早趕回王都，防患于未然？”
泰爾斯聳肩攤手：
“就非要等到費(fèi)德里科現(xiàn)身，滿城嘩然，公爵下獄，空明宮易主，你們再姍姍來遲，搞風(fēng)搞雨，把翡翠城攪成一團(tuán)亂麻，逼我妥協(xié)，逼退復(fù)興宮，以還政公爵？”
卡拉比揚(yáng)雙胞胎齊齊沉默下來，收斂笑容。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鐘。
泰爾斯看看卡莎，又看看琪娜，表情深邃。
“是我們的錯，我們低估了事態(tài)的發(fā)展。”卡莎突然開口，惋惜不已。
“誰能料得，陛下如此雷霆手段……”琪娜點頭補(bǔ)充，神情悲愴。
“等我們反應(yīng)過來，為時已晚。”
“只能亡羊補(bǔ)牢，聊作補(bǔ)償……”
“或者是有意為之，”泰爾斯冷冷道，“刻意拖延到事態(tài)不可挽回的時候，才好待價而沽？”
卡莎和琪娜眼神一動。
（“他是真的學(xué)會插話了！”——暗中咬牙切齒的兩姐妹）
“如此一來，才好讓我、讓詹恩乃至讓陛下等人看見……”
泰爾斯伸出兩根手指，毫不客氣指向兩位客人。
“這場風(fēng)暴里，你們卡拉比揚(yáng)才是手握鑰匙，平定局勢的關(guān)鍵人物？”
至于翡翠城為此所受到的損害嘛……
泰爾斯心中不屑。
一來，只要不是全然毀滅，就還有得救。
二來，南岸領(lǐng)要是沒了翡翠城……
這不是還有沃拉領(lǐng)嗎？
“如果我所猜是真的，那至少證明了你們對詹恩的忌憚與憎惡，并不亞于對復(fù)興宮的恐懼和排斥，”王子喝了口茶，沉聲道：“那就是說，比起你們之前所說的‘規(guī)則不容，勢不兩立"……我們還有得談，對吧？”
雙胞胎的笑容消失了。
“殿下為了挑撥離間……”卡莎冷著臉。
“還真是煞費(fèi)苦心啊。”琪娜不屑道。
泰爾斯笑了。
“按你們的說法，要是王都權(quán)貴們的手伸進(jìn)翡翠城，就像一頭野蠻的史前巨鱷沖進(jìn)了小魚潭——所以你們才要支持詹恩，以保護(hù)南岸領(lǐng)所有人均因之受益的規(guī)則。”
王子話音一轉(zhuǎn)：
“但別忘了，詹恩之所以保護(hù)、遵守這套規(guī)則，乃是因為這規(guī)則對他最有利，是他的規(guī)則。”
泰爾斯瞇起眼睛：
“比如說，我接手空明宮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南岸領(lǐng)最賺錢的產(chǎn)業(yè)，超過九成都落位在翡翠城周邊，或與翡翠城密切相關(guān)。”
這一刻，雙胞胎交換了眼神。
“而翡翠城里，又有九成往上的生意行業(yè)，各個位置都是凱文迪爾家的親戚伙伴、門生故吏或手套代言人，掌事的話語權(quán)、利潤的分配權(quán)，均由詹恩牢牢把控，說一不二，其余勢力無論貴族商團(tuán)——哪怕是貴為沃拉領(lǐng)領(lǐng)主的卡拉比揚(yáng)家——都要仰其鼻息，頂多也就是比別人多吃一點邊角料罷了。”
泰爾斯話音一轉(zhuǎn)：
“怎么，除了位置不同，程度不一，是不是跟你們方才抱怨的‘王都權(quán)貴"們，嗯，有點像？”
雙胞胎雙雙皺起眉頭。
“所以我猜，在這套規(guī)則下，凱文迪爾家族自己就是一條可怕的大鯊魚，當(dāng)然，想必沒有復(fù)興宮的史前巨鱷那么大，那么兇。”
泰爾斯目光一厲：
“但都是大魚吃小魚，被鯊魚吃還是被巨鱷吃，并無本質(zhì)的區(qū)別——就像你們對詹恩的忌憚，與你們對我父親的恐懼，只是程度不一，內(nèi)里別無二致。”
泰爾斯瞇起眼睛：
“尤其是，相比起遠(yuǎn)在王都的國王，你們跟詹恩離得太近，打了太多年的交道。”
雙胞胎對視一眼，面色嚴(yán)肅，不言不語。
“你們太了解他了：除了從出生起就坐在居高臨下、對臣屬操縱支配的位子之外，詹恩這個人精明、狡猾、狠辣、周密，年富力強(qiáng)，八面玲瓏，懂得因勢利導(dǎo)，善于分化弄權(quán)，尤其擅長懷柔籠絡(luò)，可關(guān)鍵時刻又絕對冷酷無情……”
泰爾斯繼續(xù)道：
“他把手底下的每一個人都當(dāng)作棋子和籌碼，最大限度地算計價值、壓榨精力，偏偏還形象完美無可指摘，無論下屬有什么怨言都沒法出口，總讓人們心生共情地覺得‘有這么好的老板，下屬就該心甘情愿忍受加班和欠薪才對"……”
話音落下，兩位小姐齊齊陷入沉寂。
“你們之所以要把他拖到下臺失勢，讓他先被巨鱷啃一口再脫困，并不是因為他不是個‘好丈夫"，”泰爾斯放下茶杯，明明說著別人，卻心有所感，感同身受，“而是因為，他本就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上司。”
泰爾斯瞇起眼睛：
“尤其對那些不安分的同僚下屬而言。”
這一刻，卡莎和琪娜面無表情，卻目光冰冷。
“但你們知道這一點。”
觀察著兩人的神色反應(yīng)，泰爾斯最終確認(rèn)：
“早在你們跟他合作，試圖為他奪回翡翠城之前，就知道。”
這一回，兩姐妹沉默了很久。
但泰爾斯也耐心十足，靜靜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之后。
“當(dāng)然，我們知道。”卡莎輕聲道。
“就像妻子了解她的丈夫。”琪娜冷冷道。
“就像下屬了解她的上司。”
雙胞胎有意無意地道：
“就像兒子了解父親。”
“就像臣子了解君王。”
“哪怕后者自私得毫無察覺。”
泰爾斯想起哈沙特使對詹恩的評價和忌憚，又想起自己在復(fù)興宮的遭遇，一時也沉默下來。
“但那又如何？”卡莎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這不會改變事實。”琪娜冷冷道。
“我們依舊不會幫你。”
“反倒是您，被凱文迪爾兄妹羞辱之后，名聲掃地，退無可退。”
泰爾斯沉默了很久。
“陛下就算了，”他嘆出一口氣，“詹恩，他知道你們這樣兩面三刀，趁火打劫，想方設(shè)法也要擺他一道嗎？”
出乎意料，雙胞胎毫無懼色，齊齊冷笑。
“我還以為你很了解公爵大人呢。”
“看來也不過如此。”
泰爾斯皺起眉頭。
“你以為，當(dāng)詹恩大人向我們求援的時候，沒有想到這一點嗎？”
“你以為，他要被巨鱷狠咬一口才能得到援手，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嗎？”
泰爾斯面色微變。
他看著表情坦然，毫無愧色的兩姐妹，突然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
詹恩知道。
她們也知道。
在棋局里，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承擔(dān)怎樣的代價，面對怎樣的后果。
但他們依舊義無反顧。
朝著既定的線路踏步向前。
因為王國之內(nèi)，滾滾熔爐已經(jīng)開啟。
炙熱滾燙，燃燒一切。
不容他們稍作猶豫。
他再次意識到，眼前的姐妹倆，不是坦甘加那樣會在恐懼和威脅面前就范的人。
但是……
“你們不覺得厭煩嗎？”泰爾斯幽幽道。
“厭煩？”雙胞胎奇道。
泰爾斯輕嘆一口氣：
“對，厭煩，這是米拉……米蘭達(dá)小姐對我說過的話。”
卡拉比揚(yáng)姐妹對視一眼，似有不屑：
“米拉？”
“米蘭達(dá)？”
“北境大瘋批？”
“鋼鐵狠婆娘？”
泰爾斯點點頭。
“對你們而言，這趟翡翠城之旅，這場奪權(quán)風(fēng)暴，這場不尋常的政治博弈，你們做得再好再棒也罷，哪怕把我、把復(fù)興宮趕出局……”
王子目光縹緲，回憶起米拉在星湖堡向他效忠的舉動：
“南岸領(lǐng)卻依舊凱文迪爾家，是詹恩，是這個表里不一的上司在掌權(quán)。”
泰爾斯看向兩位少女：
“翡翠城還在以之前的方式運(yùn)轉(zhuǎn)，一成不變。”
卡拉比揚(yáng)姐妹一頓，似有不忿，也有不解：
“這樣不好嗎？”
“這不就是目的嗎？”
泰爾斯搖搖頭。
“至于你們兩個，卡莎和琪娜，卡拉比揚(yáng)家事實上的經(jīng)營者……”
他幽幽望著兩人，語氣不無可惜：
“哪怕在這個位置上做到頂，做到極限，做到最好——我認(rèn)為你們已經(jīng)做到了——也依舊承受著世界要你們‘嫁個丈夫"的期待。”
卡莎和琪娜眼神一凝。
“依舊要一邊全力經(jīng)營爭取空間，以維護(hù)自己的價值和自由，一邊又被迫偽裝裝瘋賣傻，去尋找那個理想中‘早死的丈夫"……”
泰爾斯想起了什么，越說越是感慨：
“依舊只能花費(fèi)遠(yuǎn)超收獲的成本，去在另一個層面上‘打點上下，疏通關(guān)系"，去做那些你們不喜歡的事情，去扮成你們并不習(xí)慣的模樣，只為了……”
泰爾斯長嘆一聲：
“你們真的，不會覺得厭煩嗎？”
這一次，兩姐妹先是疑惑，隨后垂下頭，沉默了很久。
直到她們猛地抬頭，再度出聲，話語里帶了幾絲難以察覺的怒意：
“殿下質(zhì)問我們時，居高臨下，理直氣壯。”
“卻忘了自己的立場和處境！”
泰爾斯眉頭一動。
只見卡莎和琪娜你一句我一句，冷言冷語，直刺王子的過往軟肋：
“您生而為雜種私生子，可是自愿的？”
“您往埃克斯特為質(zhì)，可是自愿的？”
“您于刃牙營地遇險，可是自愿的？”
“您在王室宴會決斗，可是自愿的？”
“您遠(yuǎn)走破舊的星湖堡，可是自愿的？”
“您此番出使翡翠城，可是自愿的？”
兩姐妹齊齊怒哼：
“而您真的……”
“不覺得厭煩嗎？”
泰爾斯張口欲言，卻無言以對，只能繼續(xù)沉默。
于是惡魔雙胞胎夾槍帶棒，乘勝追擊：
“在星辰王國，你看似地位崇高。”
“實則多余又尷尬！”
“您與陛下關(guān)系復(fù)雜，彼此生疑，難得信任，遑論重用。”
“偏偏您又不甘委屈，不愿茍且，每每橫沖直撞，惹是生非。”
“王子殿下在翡翠城攝政，看似人人尊敬。”
“實則根本無人在意！”
“你坐在空明宮里，看似位高權(quán)重，頤指氣使。”
“卻只是一個提線木偶！”
“因為聰明人都明白，提線的兩端，只有凱瑟爾王和詹恩公爵，來回拉扯。”
“所有人等待的，不過是王室中央和鳶尾花家族孰勝孰負(fù)！”
“誰管你屁股朝哪邊，放出來什么味兒，擠出去的玩意兒是啥形狀？”
“在這場復(fù)興宮和空明宮的博弈里，你充其量就是個添頭罷了。”
卡莎冷笑著：
“所以您此刻才需要死命撲騰，爭取存在感。”
琪娜報復(fù)般嘖聲道：
“避免淹沒在權(quán)貴打架的浪花里。”
兩姐妹對視一眼：
“而您真的……”
“不覺得厭煩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