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郡城內(nèi)，玄光亂炸，氣勁橫飛。
房屋在震動。
瓦片嘩啦啦地從屋檐滑落，摔在地上粉碎。
街道上亂成一團。
驚恐的平民尖叫著四處奔逃。
幾處角落騰起煙柱，夾雜著武者怒吼與兵器交擊的刺耳銳響。
混亂的玄氣波動如同失控的野獸，在城中各處不斷爆起。
強大的能量漣漪掃過，帶起陣陣狂風。
李七玄眼神冷峻，站在一處尚算完整的屋頂。
他看著下方奔流的混亂，眉頭微蹙。
“李七玄，速速隨我去追緝魔女！”
張家使者大聲的催促。
李七玄目光如電，瞬間釘在使者臉上。
“如何發(fā)現(xiàn)的？”
他的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使者喘了口氣，快速道：
“今日正午，管大俠在城中巡查。”
“他與魔女交手過，因此終于地捕捉到了魔女殘留的獨特氣息。”
“經(jīng)過一番縝密排查，最終鎖定了位置。”
“就在城西一處暗娼院所內(nèi)！”
“那魔女果然藏匿其中，正在運功療傷。”
“管大俠立刻發(fā)出信號示警圍捕。”
“可惜還是被她強行突圍了！”
李七玄心中驀地一動。
管大俠？
這個名字讓他瞬間想起當初在清遠郡城與魔女激烈交手的場面。
此人確實曾與大姐正面對撼。
他找上門，倒也算合理。
只是在那種地方被發(fā)現(xiàn)……大姐的境況，委實艱難。
不過，大姐隱藏了這么久，突然被發(fā)現(xiàn)，只怕是另有蹊蹺。
他壓下翻涌的情緒，沉聲追問：“魔女如今何在？”
這才是最關(guān)鍵的信息。
使者大聲回答：“那魔女拼著重傷，硬是撕開了包圍網(wǎng)。已經(jīng)沖出城外！”
“現(xiàn)在各大幫派的高手，像聞到血腥的鯊魚，全都追出去了！”
“家主有令！”
“命你速速趕往城西三十里的虎踞峽支援堵截！”
“務必將魔女拿下！”
李七玄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波瀾。
兩人身形一動，正要朝城西方向急掠。
突然！
一道略顯尖銳的呼喊聲從前方巷口傳來。
“前面可是清平學院的公羊師兄？”
“請留步！”
“在下有關(guān)于魔女的重大情報匯報！”
話音未落。
一撥人從巷子里涌出，攔住了去路。
為首者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漢子，氣息彪悍，腰間佩著彎刀。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殺氣騰騰的幫眾。
張家使者的名字，正是公羊五竹。
他猛地停下腳步，凌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這群不速之客。
“我就是公羊五竹。”
“你是何人？”
他語氣帶著清平學院弟子慣有的倨傲。
那陰鷙漢子連忙抱拳，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在下七殺幫副幫主，殷天壽！特來向公羊師兄稟報絕密，我?guī)偷茏优既话l(fā)現(xiàn)一個驚天秘密！”
說到這里，殷天壽刻意壓低聲音，顯得神秘。
“那魔女這些日子之所以能在城中屢次逃脫追捕……”
“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
“皆因城中有人暗中勾結(jié)，為其提供庇護！”
“嗯？”
公羊五竹聞言，面色陡然一沉。
一股寒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魔女同黨？”
他的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是什么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與我清平學院為敵！”
殷天壽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立刻道：“正是那白源郡凌家商會，這幫人表面上是行商，暗地里卻包藏禍心！就是他們在暗中照拂那魔女！”
“我們懷疑……”
說到這里，殷天壽加重語氣：“當初在大雪山中，極有可能就是這凌家商隊救了魔女！然后假借行商之名，偷偷將她帶到清遠郡城醫(yī)治藏匿！這才讓我們一直找不到！”
“凌家？”
公羊五竹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
繼而眼中寒光大盛。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
“小小一個郡城商會，螻蟻般的東西！”
“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勾結(jié)魔女，罪無可赦！”
他猛地抬頭，厲聲下令：
“殷天壽！”
“立刻帶路！”
“本座要親自去會會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一件！”
公羊五竹臉上閃過一絲興奮之色。
“是！”
殷天壽大喜，立刻躬身應命。
一直沉默旁觀的李七玄，此刻上前一步。
“公羊師兄。”
“事關(guān)魔女同黨，不容有失。”
“在下愿同去，助師兄一臂之力。”
“確保萬無一失。”
公羊五竹聞言，眉頭瞬間擰緊。
他斜睨了李七玄一眼。
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這小子，想分他的功勞？
門都沒有！
虎踞峽那邊才是硬骨頭，且讓他去碰釘子！
“不用了！”
公羊五竹斷然拒絕，語氣不容置疑。
“李七玄！”
“你的任務是虎踞峽！”
“捉拿魔女才是首要！”
“這里的事，自有本座處理！”
“速去！”
“不得延誤家主的命令！”
李七玄深深地看了公羊五竹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寒潭，沒有任何情緒泄露。
他沒有再爭辯一句。
“好。”
他淡淡吐出一個字。
身形一轉(zhuǎn)，毫不拖泥帶水，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城西方向掠去。
公羊五竹看著李七玄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不識抬舉。”
他低罵一句。
隨即對殷天壽一揮手。
“走！”
“去凌家駐地！”
“一個也別放跑了！”
殷天壽立刻精神抖擻：“師兄請隨我來！”
他帶著七殺幫眾，簇擁著公羊五竹，殺氣騰騰地沖向凌家商隊臨時租賃的院落。
片刻即至。
此處院落位于郡城相對僻靜的角落。
此刻卻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七殺幫兩百多號精壯幫眾，手持明晃晃的刀槍棍棒。
個個面目兇悍，眼神不善。
他們將小小的院落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濃重的殺氣彌漫在空氣中。
令人窒息。
院落內(nèi)。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凌家商隊核心人物凌未風、凌重霄、凌霜華等人，皆已站在前院空地。
他們的臉色異常難看。
憤怒中夾雜著深深的憂慮。
凌家?guī)淼淖o衛(wèi)和伙計，總數(shù)不足四十人。此刻也都握緊了兵器。
他們背靠著背，組成一個單薄的防御圈子，與外面黑壓壓的敵人緊張對峙。
兵器碰撞聲和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決絕。
“讓開！”
一聲厲喝傳來。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cè)分開。
公羊五竹背負雙手，在殷天壽的陪同下，傲然踱步，走到包圍圈最前方。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緩緩掃過院內(nèi)每一個凌家人的臉，最終停留在為首的凌未風身上。
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全場。
“哼！”
公羊五竹發(fā)出一聲冷哼，打破了死寂。
“爾等……”
他的聲音帶著清平學院特有的倨傲優(yōu)越，清晰地震蕩在每個人耳邊。
“與那十惡不赦的魔女，是何干系？”
“為何膽大包天，要包庇藏匿她？”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塊砸下。
凌未風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和屈辱。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盡量保持平穩(wěn)：“公羊大人明鑒。這純屬誣陷！我凌家清清白白行商，絕無勾結(jié)魔女之事！”
說到這里，他猛地指向一臉得意的殷天壽，厲聲道：“是七殺幫的人，數(shù)次向我商隊訛詐財物不成，懷恨在心，這才故意栽贓陷害！請大人明察！”
凌未風言辭懇切，擲地有聲。
“放屁！”
殷天壽立刻跳腳，指著凌未風破口大罵：“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夠了！”
公羊五竹不耐煩地一揮手，粗暴地打斷了殷天壽。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公羊五竹的臉上浮現(xiàn)出殘忍而戲謔的笑容，鼻子夸張地嗅了嗅空氣。
“狡辯？”
“我清平學院秘法，豈會出錯？”
“本座……已經(jīng)嗅到了，你們身上沾染著那魔女獨有的骯臟氣息！”
“看來……”
“當初在大雪山，果然是你們這群老鼠救了她！”
“小小商隊，誰給你們的狗膽？”
“竟敢與我清平學院作對？”
最后一句，已是怒喝。
狂暴的玄氣威壓如同風暴般席卷開來，壓得凌家眾人呼吸一窒。
凌霜華俏臉煞白，衣裙在威壓下獵獵作響。
但她緊咬著嘴唇，眼神倔強不屈。
凌重霄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凌未風更是氣血翻涌，幾乎站立不穩(wěn)。
“來啊！”
公羊五竹猛地一揮手，下達了冰冷的屠殺令。
“為首這幾個，給本座抓起來！”
“嚴刑拷打，問出魔女下落！”
“其他的……”
他嘴角咧開一個血腥的弧度。
“統(tǒng)統(tǒng)殺了！”
“一個不留！”
“殺！”
殷天壽第一個響應。
他揮舞著彎刀，帶著七殺幫眾人，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兇狠無比地朝著院中那單薄的防線猛撲過去！
刀光霍霍。
殺氣沖天！
凌家眾人瞳孔驟縮，絕望瞬間爬上心頭。
不足四十人面對十倍敵人。
結(jié)局已定。
眼看就要血流成河尸橫遍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變故陡生！
一道暗金色的寒芒，倏然從院外高空斜斜掠入！
快得超越了視網(wǎng)膜捕捉的極限！
如同秋日里收割麥田的死神鐮刀。
無情地抹過沖在最前方的七殺幫眾脖頸。
嗤嗤嗤嗤！
利刃切開血肉筋骨的聲音。
密集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七殺幫精銳，臉上的猙獰還未來得及轉(zhuǎn)化為驚愕，頭顱便已高高飛起！
無頭的尸體還兀自保持著前沖的慣性。
踉蹌幾步。
轟然栽倒！
一道人影。
如同撕裂空間般瞬間切入混亂的戰(zhàn)場中心。
他身形飄忽。
所過之處。
暗金色的刀光如同孔雀開屏般綻放！
又似冰冷的月光潑灑！
每一次閃爍。
都伴隨著凄厲的慘叫和血肉撕裂的聲音。
每一次停頓。
都有一圈七殺幫眾如同被割倒的麥稈般倒下。
刀鋒精準地掠過咽喉，沒有絲毫多余的浪費。
只有最冷酷高效的殺戮。
轉(zhuǎn)瞬之間。
院門口到凌家人面前的空地，已被清出一片血腥的修羅場。
“不好！”
殷天壽從極度的震驚中猛然回神。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臉色煞白，肝膽俱裂！
“魔女還有同黨！”
“快！發(fā)訊號求援！”
他嘶聲尖叫著。
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支焰火筒。
就要拔掉引信射向高空！
然而卻已經(jīng)晚了。
他的念頭剛起。
一抹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暗金刀絲，仿佛早已預判了他的一切動作，憑空閃現(xiàn)。
如同情人低語般輕柔。
卻又帶著凍結(jié)靈魂的死亡氣息。
掠過他驚駭欲絕的脖頸。
殷天壽的動作僵住了。
他感覺脖子一涼。
視線開始不受控制地旋轉(zhuǎn)、翻滾。
他看到自己無頭的身軀還保持著掏信號的動作。
然后越來越遠。
噗通一聲栽倒。
意識徹底陷入永恒的黑暗。
公羊五竹親眼目睹了這電光火石間發(fā)生的一切。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高手！
絕頂高手！
他瞬間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選擇——
逃！
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
將體內(nèi)所有玄氣瘋狂灌注入雙腿！
就要施展遁術(shù)！
然而……
這時，他才驚覺自己的雙腿如同被焊死在地面上紋絲不動！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瞬間從腳踝蔓延而上！
仿佛無數(shù)冰冷的毒蛇沿著骨髓攀爬！
他驚恐地低頭一看。
只見一層散發(fā)著妖異暗金色澤的冰晶紋路，不知何時已悄然覆蓋了他的小腿，并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
這冰紋將他死死地禁錮在原地！
連一絲玄氣都無法調(diào)動！
“不……”
公羊五竹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艱難地抬起頭。
想看清那殺人魔王的身影。
想開口求饒……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
卻是一道驟然放大、占據(jù)了全部視野的暗金刀芒。
無聲無息。
卻又快到了極致。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裂帛的聲響。
公羊五竹感覺自己的頭顱變得很輕。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熄滅。
他最后的念頭……
是這刀金色刀芒，真的好美。
凌家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切已經(jīng)塵埃落定。
清平學院弟子公羊五竹已經(jīng)斃命，尸體覆蓋著詭異的暗金色冰紋，僵硬地立在原地，保持著逃跑的姿態(tài)，凝固成一個永恒的驚恐雕像。
那降臨了死亡的人收刀。
一揮手。
寒霧涌過。
地面上所有的尸體和血跡都化作齏粉消散。
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李大哥？”
凌霜華忍不住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