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要剁得碎碎的,豬肉餡兒需得用鍋炒成半熟,韭菜則需要晾干水分后切成小但不能過于細碎的段兒。
拌餡兒之時,花椒要烹香后攆成碎碎的粉末,砂仁更是要去殼搗碎成末,再以鹽巴、醬油來調味。
肉餡兒拌勻之后,韓氏這里的面團也已經和好。
溫熱光滑的面團,醒上一刻鐘的功夫,放上案板上揉搓均勻,分成大小合適的劑子,搟成厚薄得當的餅皮。
一張餅皮為底,放上足足的餡料,再覆上另外一張餅皮,將兩張餅皮的邊緣捏攏。
趙溪月為了讓這羊脂韭餅樣子更加好看,將邊緣捏出了十分均勻的花褶。
做好餅子,放入油熱的鍋中,小火慢烙。
為防止烙糊,需要不停地翻面,一直烙到兩邊的面皮都泛起了金黃,內里餡料徹底熟透即可。
第一張羊脂韭餅出了鍋。
需要嘗一嘗味道。
韓氏拿來了菜刀,要用菜刀將烙好的餅分成三份。
羊脂韭餅表皮金黃發焦,菜刀切割時,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緊接著,香氣混著熱氣從切口中飄了出來。
韭菜的清香,豬肉香的濃香,羊脂的醇香……多種香氣混合后形成的新的香氣,越發引得人垂涎欲滴。
顧不上剛出鍋的餅子還泛著燙,三人已是將屬于自己的那份拿了起來,往嘴邊送。
餅皮雖是死面,但因為以溫水來和面,此時外表焦脆,內里卻是帶著十足的軟嫩和面粉清香滋味。
而咬破薄薄的餅皮之后,餡料涌入口中。
餡料的汁水帶著韭菜的清爽和豬肉餡兒的油潤,羊脂在高溫的炙烤下融化些許,卻又被豬肉餡兒和韭菜吸收了大半,不但沒有羊脂原本的腥膻,反而帶著濃重的柔滑之感,更添韭菜的辛香,豬肉餡兒的美味。
花椒和砂仁末的加入,既提香增鮮,讓餡料變得更加鮮活……
香而不烈,油而不膩。
這兩句話來形容此時手中的羊脂韭餅,可謂是最為合適。
香!
好吃!
三個人在咽下第一口之后,便十分肯定地給了這樣的評價。
接著,便是將手中剩余的餅一點一點地吞進口中,繼續享受接下來的美味。
手中的羊脂韭餅吃完,趙溪月接著做剩下的餅。
韓氏則是幫著搟面皮,給趙溪月搭把手。
羊脂韭餅一個接著一個地在鍋中烙熟,被趙溪月撈了出來,放到一旁的笸籮里,再蓋上一層籠布。
很快,整個廚房里彌漫起了濃郁無比的香氣。
白春柳不得不離開了廚房,先回到南房,繼續做針線活。
待扎了兩針之后,白春柳將桌子旁邊的窗戶關上。
又扎了兩針后,白春柳再次起身,拿了兩小塊柔軟的棉布,卷成一個小卷,塞進鼻孔之中。
如此一來,白春柳不得不需要用嘴呼吸,而呼吸時間長了,口中的唾液總是不自覺地往外流,不得不時不時地吞上一吞。
十分難受。
但這也沒辦法的事情。
如果是方才沒有嘗過這羊脂韭餅的滋味,單單是聞著廚房里面這羊脂韭餅的濃郁香氣,那她尚且還能在廚房里面呆上一呆。
但現在,她已是嘗過了羊脂韭餅那又香又濃,又濃又香的味道,現在再忍,就真的是忍不了了!
為防止自己做出過激且丟臉的事情,白春柳不得不離開廚房,而且出此下策,讓自己的鼻子徹底關起來。
只要聞不到香味,那她就是無敵的存在!
至于這滿腦子的心思,一直忍不住往廚房里面新鮮烙出來的羊脂韭餅上面飄這件事情……
繡花繡花繡花!
繡花,就等于往后能吃各種各樣好吃的!
什么鹵肉飯,什么醪糟蛋湯,什么番薯山藥糖水,什么羊脂韭餅……
統統都不在話下!
一針,兩針,三針,四針……
針針都是好吃的!
就在白春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在這里鉚足了勁兒繡花之時,趙溪月和韓氏烙完了所有的餅。
而另外一口鍋中的水,已是燒開。
洗凈的薺菜焯水撈出擠出水分后切碎,與同樣切成小塊碎丁的白菜、蘿卜、蔓菁、生姜片等一并放入開水中。
鍋開后放入做羊脂韭餅前就已經用冷水浸泡的小米,燉煮上一刻鐘的功夫。
以些許鹽巴和胡椒粉來調味,灶臺熄火前滴上幾滴香油,趙溪月便拿了碗來舀湯。
一人一碗,與方才做好的羊脂韭餅一并端上桌子,三人開始享用午飯。
白春柳早已迫不及待,在洗了手之后,也顧不得去擦手上的水珠,只是隨意甩上一甩,便趕緊接了韓氏遞過來的羊脂韭餅,往口中塞。
香濃可口的滋味,一下子在口中蔓延開來。
而且是越嚼越香。
白春柳從前,自認對韭菜這種吃食談不上討厭,但絕對談不上喜歡。
但現在不同,韭菜最是容易吸油,此刻吸滿了豬肉和羊脂在高溫炙烤下生出的油脂,變得格外美味。
白春柳覺得,好吃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此時的韭菜滋味,不足以形容此時手中羊脂韭餅的美味。
簡直是,太太太太太好吃了!
好吃到白春柳第一次放緩了進食的速度。
一是覺得吃得太快,辱沒了這羊脂韭餅的美味。
二是害怕吃得太快,還沒感覺到飽腹便不能再吃,那她可能會瘋!
所以,白春柳決定好好享受手中羊脂韭餅的美味,同時也盡可能地以慢食的方式,讓自己盡早感受到飽腹的感覺。
而想要飽腹,除了細嚼慢咽以外,還有更外一個辦法。
喝湯。
湯湯水水下了肚,最是占肚子。
在白春柳有了這個想法之后,便端起了面前的湯碗。
但在看到湯碗中的內容時,頓時一愣。
白菜、蘿卜、蔓菁、薺菜……還有小米粒兒?
無論是前四種菜蔬煮成青菜湯,還是單純以小米煮成的小米湯,白春柳覺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唯獨要將這些青菜和小米一塊來煮……
怎么感覺這么別扭呢?
白春柳眼巴巴地看向趙溪月,“趙娘子,這湯……”
“這湯名為東坡羹。”趙溪月道,“你嘗一嘗?”
東坡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