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跑,程筠舟氣喘吁吁,在陸明河面前停下來時,雙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陸,陸巡使……”
程筠舟咽了一口唾沫,原本干澀的喉頭濕潤些許,聲音這才沒那么發啞。
看程筠舟如此,陸明河眉頭緊皺,“出了何事?”
莫非,有了新的狀況?
“買,買到吃食了嗎?”程筠舟追問,“今日趙娘子賣的是什么吃食?”
陸明河,“……”
合著熬了一整晚,這會兒連歇息片刻都不肯的程筠舟,急匆匆跑過來找他,為的是吃食?
這……
很程筠舟!
陸明河眉頭舒展,卻也戲謔,“你這會不會太貪吃了一些?”
程筠舟聽到這話,當下有些不樂意,“陸巡使這話說得,人活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唯有那些許一二,不過差強人意而已。”
“而這吃食,是世間少有,難得能讓人舒適且心生愉悅之物,若是再不重視幾分,這世間豈不是真沒讓人高興的事情了?”
至于什么情愛啊,理想啊,那都得在填飽了肚子之后再談!
陸明河聞言,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話……
說得有理。
這幾日因為案子的事情,他們忙前忙后,焦慮苦思,甚是勞累。
他今日特地去趙娘子的食攤上買上一些吃食,也是為了讓這辛苦的日子里,多上那么些許慰藉。
所以,程筠舟有這樣的想法,也實屬正常。
陸明河當下頗為理解,嘴上卻不饒人,“你總是有著諸多道理?!?/p>
說話,又將用油紙包著的鮮肉鍋盔拿了出來,分給程筠舟一些,“喏,趙娘子今日新做的吃食,鮮肉鍋盔?!?/p>
鮮肉鍋盔?
名字別致,又是趙娘子所做,滋味必定極佳!
程筠舟伸手接了過來,一手一個,迫不及待地往口中塞。
入口酥脆,麥香、油香、肉香的氣息席卷而來,鍋盔內里帶了些許軟嫩,咀嚼著能感受得到肉餡兒中迸出的濃郁肉汁,甚至能吃得到梅干菜碎獨有的清香滋味……
咸香可口,美味無比!
“好吃!”
程筠舟口中鍋盔不曾咽下,發出含糊不清的夸贊。
接著,便去咬第二口。
鍋盔中咸香、椒香慢慢凸顯,越發讓他覺得后味醇厚、香濃。
越吃越好吃!
程筠舟三兩口吃了一整個鍋盔的大半。
而后,在短暫地思索之后,則是去咬了另外一個手中的鍋盔。
咬上兩口之后,再去吃之前的那半個。
正在享用手中美味鍋盔的陸明河頓時有些不解,“你這算是什么吃法?”
“我程筠舟的獨創吃法。”
程筠舟并不解釋太多,只是一味地吃手中的鍋盔。
仍舊是左邊一口,右邊一口,吃得是不亦樂乎。
陸明河,“……”
得,這哪里是什么獨創吃法,只怕是擔心自己手中的鍋盔被他搶走,這才先用嘴來占著。
真是……
難評!
他買了八個鮮肉鍋盔呢,一人四個,必然是足夠吃的,哪里用得著爭搶?
陸明河表示程筠舟實在是想多了一些。
但很快,陸明河又覺得,程筠舟這么想,也是有些道理的。
即便這鮮肉鍋盔分量不算小,但對于他們熬了整整一夜,整晚上又不曾進食的狀況來說,此時的食欲,恨不得能吃下一頭牛!
陸明河在捏著手中最后半個鍋盔時,程筠舟也同樣捏著兩個小半個的鍋盔。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嘆息的同時,眼珠子也都是骨碌骨碌轉了幾圈。
各有心思。
且都被對方洞悉。
片刻后,兩個人便開始瘋狂進食。
誰也不當最后吃完的那個。
待所有的鍋盔都下了肚,兩個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這次,眼神中大半都是坦然和欣慰。
剩下的一小半,則是遺憾。
這鮮肉鍋盔滋味美妙,只吃四個,怎么都有些不夠,若是能一人再吃上一個,大約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這個時候,再去買鍋盔,排隊時間極長不說,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買得到……
陸明河和程筠舟明白此時的狀況,也不再強求,只是嘆了口氣,便往開封府衙的方向走。
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明日再去買吃食的事情。
“這明日,說什么也得再多買些鮮肉鍋盔回來……”
程筠舟絮絮叨叨,“也不對,明日趙娘子興許就不做鮮肉鍋盔了……”
“那就不拘趙娘子做什么吃食,都多買上一些回來!”
吃過癮不過癮的先另說,至少得吃飽!
不然干活都要沒勁頭了!
“嗯……”陸明河點頭,卻是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程筠舟詫異,順著陸明河的目光往前看,看到了鄭小娘子的母親,葛氏。
葛氏挎著一個竹籃子,在街上的菜攤挑挑揀揀。
陸明河和程筠舟看葛氏,而葛氏察覺到目光抬眼去瞧,也看到他們二人。
“陸巡使,程巡判。”
葛氏行禮,卻是垂著頭,原本挎著竹籃子的動作,變成了雙手提握,整體顯得有些局促。
“我出來買些菜蔬……”
片刻后,葛氏才抬了頭,臉上有了些許焦急,“二位大人可有我女兒的下落了?”
“左軍巡院已是在各處張貼了鄭小娘子的畫像,到處尋找、問詢,也已經上報府尹大人,讓右軍巡院出上一些人手來幫忙?!?/p>
“此外,我們也已經聯絡了內城馬軍司,外城布軍司的城門守衛,看是否能夠幫忙一同找尋。”
陸明河如實回答,“總之,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找尋鄭小娘子的下落,請葛娘子放心。”
“有勞陸巡使?!?/p>
葛氏的眼圈紅了一紅,“民婦不叨擾二位大人了,先告辭。”
而行禮之后,葛氏拎著竹籃離去。
步履匆匆。
陸明河再次眉頭緊皺,“你有沒有覺得葛娘子今日的反應,有些不大對勁?”
“發現了?!背腆拗勖嫔⒊?,“往常葛娘子擔憂鄭小娘子的安危,一日恨不得跑兩趟開封府衙,追問鄭小娘子的下落。”
“我方才瞧見她時,都已經做好了她要哭訴一番的準備,連如何安慰都想好了用詞,結果葛娘子今日的情緒竟是如此穩定?”
“不止是穩定,反而是有些不安?!标懨骱映谅?。
看到他和程筠舟兩個人后的惶恐不安。
葛氏一心找尋女兒下落,此時就算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也是該百般打聽,追問左軍巡院此時所做所為。
結果,葛氏有些巴不得趕緊離開的焦急……
事出反常。
必有妖。
陸明河道,“讓底下人,去盯一盯葛氏?!?/p>
“尤其看她今日會采買多少食材、米糧一類的物品?!?/p>
“是!”
日頭漸高。
在幾近升到最高處時,攤位上所有的面和肉餡兒都用了個干干凈凈。
“呼!”
趙溪月長舒了一口氣,“還不錯!”
生意還算得上興隆。
“是啊?!苯卦菩χc頭,與趙溪月一并著手收拾,準備收攤。
陸續還有食客前來,看已是沒有吃食,頗為遺憾,卻也不死心地追問,“趙娘子,下午還擺攤嗎?”
“下午歇息。”趙溪月笑道,“客官若是想要買吃食,明日一早再來吧?!?/p>
“行吧……”
食客遺憾離開,走的時候,卻也忍不住嘟囔,“生意這般好,竟是只做半日?”
“沒辦法的事情,這趙娘子食攤生意好,自然是整個上午都不能閑著,必定也是十分疲累了?!?/p>
“也是,只能明日再來了。”
“那咱們明日一早就來……”
食客遠去,趙溪月和江素云繼續收拾,待收拾完后,趙溪月讓江素云先把小推車推回去,她則是去買上一些豆腐和需要的配菜以及調味料。
等所有東西都采買完畢,趙溪月這才回去,做蟹黃豆腐。
做法與昨日做法完全相同,但分量,卻比昨日多了一倍。
咸鴨蛋的蛋清也多了許多,趙溪月仍舊是按著昨日那般,做成了蛋清炒土豆紅蘿卜絲。
主食,按照約定的那般,是大米飯。
飯菜上桌,四個人圍著桌子開吃。
一人一碗米飯,舀上幾勺熱氣騰騰,湯汁粘稠,噴香可口的蟹黃豆腐,再與碗中的白米飯攪拌均勻,用勺子舀了,大口地吃。
白米飯本就有著獨有的清香,與咸鴨蛋的咸香濃郁,豆腐的醇厚豆香混在一起,噴香滿口,大咬大嚼之下,十分滿足!
過于濃郁,過于好吃!
跟預想的一樣好吃。
不,不對,是比昨日預想的,更加好吃!
沒有什么事情,是比吃到期盼中的美味可口飯菜更加讓人高興,更加讓人心滿意足了!
白春柳瞇起了眼睛。
而在享用蟹黃豆腐拌飯的同時,所有人也往碗中夾了幾筷子咸蛋清炒土豆紅蘿卜絲來吃。
用咸蛋清炒的土豆絲和蘿卜絲,前者脆嫩中帶了些許粉,后者則是爽脆中夾雜著微甜,沒有加多余的調味料,只有咸鴨蛋蛋清純粹的咸香和出鍋時加入些許香醋的酸爽。
整道菜清爽可口。
在吃完濃郁醇厚的蟹黃豆腐拌飯后,再來上這么一筷子清爽美味的土豆蘿卜絲,濃郁和清爽碰撞,美味更上一層。
怎么吃都好吃!
而且是越吃越好吃!
韓氏和白春柳連連贊嘆趙溪月的手藝,而第一次吃到趙溪月現做飯菜的江素云,也是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趙溪月的吃食攤位生意好,上次也吃過趙溪月做的沙蔥羊肉餅,明白趙溪月的廚藝不俗。
但她實在沒有想到,趙溪月的廚藝,好到了這個程度。
隨便做出來的飯菜,滋味都如此美妙,比她從前吃過的許多酒樓和食肆中售賣的飯菜都要好吃。
趙娘子,當真厲害!
往后她跟著趙娘子做活,真的是要一飽口福了!
一大幸事!
江素云連連咂嘴,又往口中塞了一筷子的咸蛋清炒土豆紅蘿卜絲。
脆爽清香。
飯后,江素云幫著趙溪月和韓氏做上一些洗涮歸置的活。
更跟著趙溪月將擺攤時用過的各種用具,連帶著小推車都清洗、打掃了一遍。
直到每一件物品都擦洗的干干凈凈,在日頭底下甚至都泛起了亮閃閃的光芒。
下午不必擺攤,趙溪月讓江素云先回去歇息,到晚上再來做和面等準備工作。
在睡上一個午覺,趙溪月反而再次忙碌了起來。
做煎餅馃子。
案子繁重,陸明河勞累,這飯食大約也是跟不上的。
來上一個清爽不膩,能夠飽腹,可以較長時間存放,且不太影響口感的煎餅馃子,還是頗為不錯。
因為今日沒有做煎餅馃子,家中沒有預備現成的薄脆,趙溪月便現做了一些出來。
攤煎餅時,更是一個煎餅里面,放上了兩顆雞蛋。
一口氣做上了足足六個煎餅馃子,盡數將其放到小竹籃里面,趙溪月蓋上籠布,挎著小竹籃出了門。
一路往開封府衙的方向而去。
但還不曾走到開封府衙時,便遇到了在街頭巡視的陸明河。
“陸巡使。”趙溪月快步上前。
“趙娘子?”陸明河見趙溪月手中挎著小竹籃,不像是出來賣吃食的樣子,問道,“趙娘子這是出來采買食材?”
趙溪月笑答,“并非是要買東西,而是要送東西?!?/p>
陸明河一怔,“送東西?”
送什么東西?
“對,送東西?!壁w溪月掀開手中竹籃上面搭著的籠布,“知道陸巡使這些時日忙碌,可巧今日新做了一些煎餅馃子,便想著給陸巡使送了過來?!?/p>
“食用方便,滋味也算不錯,陸巡使顧不得吃飯的時候,可以吃上一兩個飽腹。”
陸明河再次一怔。
也就是說,趙娘子特地來這里,是給他送吃的?
而且送的還是昨日他不曾吃到的煎餅馃子?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如春風拂面一般,溫暖且舒適。
陸明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多謝趙娘子記掛,還特地跑上一趟?!?/p>
“應該的。”趙溪月用籠布將所有的煎餅馃子包了出來,塞到陸明河的手中,“既然煎餅馃子已經送到,那我就不打擾陸巡使忙公務了。”
“先告辭?!?/p>
趙溪月說完話,沖陸明河行禮,抬腳離開。
“趙娘子慢走?!标懨骱幽克挖w溪月離開。
待趙溪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頭時,陸明河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雪白的籠布上。
?
?又感冒了,難評……
?
第一個感冒的是我老公,考慮到自己抵抗力比較差,已經和他保持一定距離,但還是被傳染了o(╥﹏╥)o
?
流鼻涕,頭蒙,渾身上下的關節隱隱作痛,去門診拿了點藥,希望能盡快痊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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