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溪月眉梢微揚(yáng),“今日,咱們不賣米纜和肉餅湯。”
“那咱們賣什么?”江素云和錢小麥問。
趙溪月笑瞇了眼睛,“做魚丸湯!”
現(xiàn)成的鮮魚和肉餡兒,做上一些包心魚丸,最是合適不過了呢!
江素云和錢小麥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新吃食?
做起來!
……
半上午,趙記食攤才開始對外營業(yè)。
而此時的趙記食攤,已是有許多食客等待多時,且各自按著順序先坐好了座位。
在看到趙溪月三人時,等待的食客們當(dāng)下眼前一亮。
就說嘛,趙娘子今日一定會出來擺攤的,他們還是有的吃食可以解饞的!
不過……
“趙娘子今日怎地出攤這般晚?”
“是啊是啊,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有事一定要說話,我們旁的本事沒有,渾身還是有著一把子的力氣,還是能做些事的……”
“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不過算是已經(jīng)有了解決的辦法。”
趙溪月笑著解釋,“今日之所以來的這般晚,是因為做了一些新的吃食。”
新的吃食?
所有人當(dāng)下站起了身,探頭往灶臺瞧,“趙娘子做的什么新吃食?”
“現(xiàn)做的魚丸鮮湯。”
趙溪月莞爾一笑,手中的動作卻是沒停。
調(diào)過味道,攪拌到起膠的魚肉泥放在手掌心摁壓成圓圓的小餅,加上一勺調(diào)好的豬肉餡兒,用手揉搓成圓溜溜的丸子,放入旁邊的鍋中。
鍋中的清水加了姜片,此時已經(jīng)燒至幾近沸騰。
魚丸入鍋,在水中上下沉浮了一陣,便漂浮起來,晃悠悠地漂向了鍋邊。
趙溪月手法嫻熟,做魚丸的速度極快,一個接著一個的雪白圓球在鍋中匯集、聚攏,很快覆蓋了大半個水面。
用鐵勺推動,讓鍋中的魚丸均勻受熱,再撇去鐵鍋邊緣漸起的浮沫,魚丸便差不多可以出鍋。
而此時,另外一口鐵鍋內(nèi),用魚頭和魚骨燉煮的魚湯,也已經(jīng)完全呈現(xiàn)了了奶白色。
魚丸盛入碗內(nèi),澆上一大勺奶白色的魚湯,加上些許鹽巴調(diào)味,撒上些許香蔥末提鮮,再淋上點滴香油,便端到了食客跟前。
“多謝。”
食客道謝后,拿起了勺子,攪動碗中的魚丸鮮湯。
這一攪,熱氣騰出更盛,帶了更多的鮮香氣息出來,讓食客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香且鮮。
這魚丸鮮湯的味道,只怕要超出預(yù)期呢!
食客下意識咽了口口水,舀了一勺湯往口中送。
奶白色的魚湯,完全包含了鮮魚的鮮美滋味和魚骨中富含的醇厚,入口順滑香濃,似有鮮魚在口中活蹦亂跳之感。
好喝的緊!
而咽下時,這份鮮美帶著剛剛盛出來的湯獨有的燙,自喉嚨而下,一路蜿蜒入胃,只覺得從口到胃,皆是熨帖無比。
舒服的厲害!
食客忍不住砸了咂嘴,用勺子接連舀了好幾勺魚湯入口,直到稍稍解了解饞之后,才開始進(jìn)食魚丸。
魚丸表皮光滑,整體圓潤,大小均勻,入口時,首先感覺到的是魚丸外皮的彈牙感,緊接著,是魚肉的鮮香。
同時,魚丸內(nèi)里肉餡的肉汁瞬間流淌了出來,帶著濃郁十足的滋味,和原本魚丸表皮的鮮美滋味混到了一處……
鮮香可口。
美味十足!
食客當(dāng)下對這魚丸鮮湯的美味贊不絕口,碗中的包心魚丸,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口中送。
一碗魚丸鮮湯里面,有十個魚丸,且每一個的個頭都足夠大,包的肉餡兒都足夠多。
但饒是如此,這一碗魚丸鮮湯下了肚后,許多食客仍然覺得有些不夠。
確切來說,是那種說飽吧,還差了那么一點,說不飽吧,似乎也差不多足夠了的感覺。
總之,是想再來一碗。
于是,許多食客一碗魚丸鮮湯還沒完全喝完,便已是高喊著要再加上一碗。
甚至有眼尖的食客瞧著趙溪月那案臺上瓷盆中魚肉泥也好,豬肉餡兒也罷,分量都不算特別多,生怕自己這碗魚丸鮮湯吃完了之后已是買不到第二碗,干脆在嘗了這第一口后,便高呼著再來一碗。
一時間,“再來一碗”這個聲音,此起彼伏。
有一位來往汴京城中,做皮貨生意,名為羅遠(yuǎn)山的客商,正值腹中饑餓,在附近找尋吃食,在聽到一聲接著一聲的“再來一碗”時,忍不住探頭張望,更是拉著在趙記食攤跟前排隊的人問了起來。
“敢問,何為再來一碗?”
“啥?”被問的人,頓時有些莫名其妙,“這都不知道?”
難不成是個傻子?
“不知道。”羅遠(yuǎn)山的頭搖成了撥浪鼓,“從前從未聽說過這種吃食,再來一碗……想必十分好吃?”
話說到這里,被問的人頓時明白,當(dāng)即笑得前仰后合。
旁邊更有人險些笑出了眼淚。
羅遠(yuǎn)山越發(fā)成了丈二的和尚,將后腦勺撓了又撓。
不知道這種吃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嗎?
“這是趙記食攤,今日售賣的吃食是魚丸鮮湯,不是什么再來一碗。”
有人好不容易止了笑,耐心解釋,“因為趙娘子今日出攤晚,備得食材似乎也不多,許多人怕待會兒吃不上第二碗,便想著趕緊先要上一份,因此都在這兒喊話呢!”
原來如此!
羅遠(yuǎn)山當(dāng)下恍然大悟,越發(f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但對這個趙記食攤上的魚丸鮮湯卻產(chǎn)生了極為濃厚的興趣。
能讓這么多人怕吃不到第二碗就早早地先占上一碗,可見這魚丸鮮湯的滋味是何等美妙?
那他必須也得嘗上一嘗才行!
于是,羅遠(yuǎn)山立刻站在了隊伍的最后面,預(yù)備著待會兒好好吃上一碗這魚丸鮮湯。
不,他直接要上兩碗,一步到位,免得待會兒還要喊什么“再來一碗”!
羅遠(yuǎn)山這般盤算,脖子更是往前伸了又伸。
鍋中奶白色的魚湯因為灶上的小火微微沸騰,湯中的魚骨若隱若現(xiàn),魚湯泛起一圈接著一圈的漣漪,散發(fā)出濃郁的鮮香氣息,越發(fā)引得人口水連連。
另外一口大鍋中,一個一個白嫩的魚丸漂在鍋中,誘人無比……
看著就好吃!
怪不得人人都要再來一碗。
那他要兩碗會不會有些少?
畢竟他長得虎背熊腰的,平日的飯量也比尋常人要大上許多……
也罷,干脆直接要上三碗吧!
羅遠(yuǎn)山嘿嘿一笑,做好了決定,且在輪到自己的時候,伸出了三根手指,朗聲道,“我要三碗魚丸鮮湯……”
“對不住。”江素云滿臉歉意,“今日魚丸鮮湯賣完了,客官若是想吃,明日再來吧。”
“啊?”
羅遠(yuǎn)山滿臉的笑意頓時一僵,整張臉也在一瞬間皺巴城了苦瓜。
不是吧。
他排了這么久的隊,結(jié)果看起來那么好吃,聞著鮮香撲鼻的魚丸鮮湯,他今天竟然要吃不到了?
這這這……
這也太讓人難過了吧!
羅遠(yuǎn)山心頭的委屈登時涌了上來,說話都帶了些許哭腔,“當(dāng),當(dāng)真沒有了嗎,不是騙我的吧。”
江素云頓時啞然失笑。
她看起來,像是騙人取樂的人么?
再者,眼前這位食客,明明是一個生了絡(luò)腮胡子,長得虎背熊腰,看起來十分兇悍的彪形大漢,這說話時怎么有種受氣小媳婦的感覺?
“當(dāng)真沒有騙你,確實是賣完了。”江素云道,“客官明日再來吧。”
“當(dāng)真一個都沒有了嗎?”
羅遠(yuǎn)山仍舊不死心。
“當(dāng)真一個都沒有了……”
“那魚湯還有沒有,賣給我一碗可好?半碗也行!實在不行,那煮魚丸的水,能不能賣給我一碗?”
他排了這么久的隊,若是什么都吃不到嘴里,實在是令人心有不甘。
怎么也得嘗上一口才行。
不拘是什么!
江素云,“……”
這真是不吃上點什么誓不罷休了!
不過現(xiàn)在魚丸雖然賣完了,那鍋中的魚湯卻還真是有一些,不過也已經(jīng)見了底,不到一碗。
“那……”
江素云征求了趙溪月的意見后,給了羅遠(yuǎn)山回復(fù),“那就給你盛上半碗魚湯吧。”
“好!”羅遠(yuǎn)山忙不迭地點頭,急忙尋了個空了的凳子坐下,繼續(xù)巴巴地等待。
那模樣,儼然像一個等待著心心念念米花糖的小孩子!
怎么都感覺和他的這個外貌嚴(yán)重不符!
江素云無奈地?fù)u了搖頭,只拿了一個新碗,去盛魚湯。
魚湯只剩了個底兒,幾乎和魚骨完全混在了一起,江素云便拿了細(xì)小的笊籬,將魚骨濾了又濾,算是勉強(qiáng)得了小半碗的魚湯。
加上些許鹽巴,撒上些許碧綠的香蔥末,端到了羅遠(yuǎn)山得面前。
“請慢用。”
“多謝。”羅遠(yuǎn)道謝,急忙伸手端起了碗。
顧不得去吹碗中冒出的熱氣,羅遠(yuǎn)山直接將碗遞到了嘴邊。
鮮香、醇厚、順滑……
魚湯的美味可口,超乎了羅遠(yuǎn)山的預(yù)期。
“真好喝!”
羅遠(yuǎn)山只覺得口中全都是美味,忍不住高聲贊賞。
而后,則是張大了嘴巴,想要將這美味盡數(shù)吞進(jìn)腹中。
但一想到這小半碗的魚湯還是他死皮賴臉討要來的,實在是沒有多余的,便只好壓制了內(nèi)心的沖動,接著小口小口地細(xì)品。
只是越是細(xì)品,越覺得這魚湯滋味美妙,也越發(fā)覺得肚子里面的饞蟲全部都被勾了出來,在腹中翻江倒海的,讓他覺得難受的厲害。
羅遠(yuǎn)山忍不住將眉皺了又皺。
最終只能是嘆了口氣。
沒辦法,誰讓他今日運(yùn)氣不好,吃不到這美味可口的魚丸鮮湯呢。
明日,明日他一定要早上一些來,必須要吃上三碗魚丸鮮湯才行!
打定了主意,羅遠(yuǎn)山便也不在這里繼續(xù)受折磨,干脆將碗中的魚湯喝了個干干凈凈,而后拿了錢袋子出來付錢。
“小半碗魚湯而已,不必給錢了。”江素云道。
“這如何使得?”羅遠(yuǎn)山卻不肯,“我吃了你們食攤上的吃食,就得給錢才行!”
至于你賣給我的是什么,如何來定價,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他沒有吃白食的道理!
否則,豈非成了沿街討要吃食的乞丐?
那可不成!
江素云卻并不認(rèn)同羅遠(yuǎn)山的道理,只堅持不收銀錢。
而羅遠(yuǎn)山堅持自己的看法,堅持要付錢。
一番僵持之后,江素云最終架不住羅遠(yuǎn)山的強(qiáng)勢,在趙溪月的提議下,象征性地收下了一文錢。
“這才是了。”羅遠(yuǎn)山笑瞇瞇地將錢遞了過去,“吃東西付錢,天經(jīng)地義嘛,不然我這到肚子里面的吃食是要鬧騰個不停的!”
羅遠(yuǎn)山一邊將錢袋子揣進(jìn)懷中,一邊沒忘記詢問,“哎,我問問,你們食攤明日幾時出攤,我明日早些過來?”
“大約辰時正時。”
江素云笑道,“時間前后大約有些許偏差,不過只要客官早些來,必定是能夠吃得上趙記食攤的吃食。”
“成,那我明日一定早些來。”
必須要吃上這魚丸鮮湯!
羅遠(yuǎn)山將錢袋子放好之后,大力地拍了一拍,大步流星而去。
走得時候,不自覺地背了手,哼起了小曲兒。
走著走著,時不時地蹦走兩下。
那模樣,簡直是像極了街頭玩鬧的孩童。
江素云,“……”
還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江素云忍不住輕笑著搖了搖頭,開始和趙溪月、錢小麥一并收拾食攤上的一些東西。
趙溪月則是趁著這個間隙,站起了身,稍微活動了一下略有些酸乏的四肢。
魚丸鮮湯的受歡迎程度,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
照這個架勢來看,魚丸鮮湯可以再多賣上幾日。
只是相比較米纜而言,一碗魚丸鮮湯帶來的飽腹感要差上一些,最好還是要加上一些主食為佳。
得想一想,用什么來搭配這魚丸鮮湯才行……
趙溪月一邊思索,一邊則是下意識抬了頭。
時辰已是正午,距離晨起醬油投毒的案子,已是過去了整整半日。
也不知道,陸巡使和程巡判那眼下狀況如何了……
而此時,陸明河和程筠舟已是按照調(diào)查出來的相關(guān)線索,找到了那個撞到錢小麥的年輕婦人。
年輕婦人姓喬,是一位寡婦,懷中抱著兩歲的女兒,旁邊還站著她五歲的兒子。
兩個孩子大約是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此時滿臉都是膽怯,最終哇哇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