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左軍巡院會因此丟了臉面。
更關鍵的是,負責復核左軍巡院經手案子的右軍巡院,可能會因此大做文章。
身為左軍巡使的陸明河,說不定還要因此擔責。
“鞫獄狀自然是要陳述案子的真相?!?/p>
陸明河道,“有關宋萬陽舉動最終定責的事情,我會向府尹大人說明,看能否多求上一些情?!?/p>
宋萬陽終究不曾對案子有太多的干涉,若是根據律法,大約不會判太重的刑罰。
頂多會打上幾個板子。
到時候就看,這幾個板子是否可以用銀錢來頂替。
或者,看他能不能幫著一并承擔。
畢竟他身為左軍巡使,底下人犯錯,他也有一定的責任。
但案子真相,必須要如實說明。
“是。”程筠舟應聲,去找尋馬銀寶,準備重新書寫鞫獄狀。
陸明河則是去找尋陳府尹,說明個中內情,好將先前的鞫獄狀撤了回來,重新遞交。
這邊,趙溪月的食攤已經售賣完椒鹽燒餅和魚丸鮮湯,收攤回家。
晌午飯,一眾人吃的是椒鹽燒餅,魚頭湯和炒合菜。
椒鹽燒餅自不必說,外焦里嫩,椒咸香氣濃重,分外好吃。
魚頭湯用的是做魚丸剩下的草魚的魚頭。
草魚以水草為生,本身鮮味突出,帶著獨有的清香滋味,先煎后燉,格外鮮美。
魚頭湯中加了些許白胡椒粉,后味帶了些許淡淡的辛辣,既能暖胃,更能提鮮,使得這魚頭湯越發美味可口。
一口椒鹽燒餅,一口魚頭湯,再時不時地夾上兩筷子燉煮的軟嫩的魚頭肉,簡直是人間享受。
又或者,將椒鹽燒餅掰成小塊,泡了魚頭湯來吃。
燒餅吸飽了魚湯,卻并不會過分軟爛,吃起來還保留了些許的筋道,每咬一口,魚湯從燒餅中流淌出來……
美味可口!
吃罷燒餅,喝罷魚湯,便可以來上幾口炒合菜。
合菜中的合,取得是雜合、混合的合。
沒有固定的食材,根據時節來取材,隨意搭配即可。
趙溪月今日做的炒合菜,用的是韭菜、雞蛋、綠豆芽和粉條。
韭菜微軟鮮綠、透著時濃時淡的辛香氣息,雞蛋軟嫩金黃,綠豆芽根根分明、爽脆可口,粉條爽滑不粘、同時極易吸取各種調味料的滋味、具備其獨有的醇厚香濃后味……
多種食材,多種滋味。
混在一起后,吃起來格外清新美味。
配上椒鹽燒餅和魚頭湯,最是合適不過。
好吃!
美味!
有些吃不夠!
享用完美味可口的晌午飯,趙溪月、江素云和錢小麥開始收拾、洗涮食攤上的碗筷和各樣用具。
正忙碌著,有人登了門。
來人是姜承軒。
今日的姜承軒,穿了一件看起來頗為普通的棉布衣衫,人也顯得更加恭敬。
“趙娘子?!?/p>
姜承軒拱手行禮,“今日登門,是來向趙娘子賠罪的?!?/p>
“先前是我考慮不周,竟誤以為大庭廣眾說明意向能夠讓趙娘子更有臉面,言語魯莽無狀,還請趙娘子見諒。”
趙溪月微微揚了揚眉梢。
因為那日的事情,她對姜承軒第一印象頗為不好,甚至因為心中不悅,直接當面回懟,下了姜承軒臉面。
“姜郎君那日已經賠過不是,按理來說今日是不必再上門賠罪的?!?/p>
“那日是那日的,今日是今日的?!?/p>
姜承軒笑容可掬,“自那日出言無狀后,我心中一直忐忑難安,思來想去后覺得還是要登門拜訪趙娘子一番為好。”
“這是我們醉仙樓的廚子做的五香糕,不算名貴,勝在是江南來的廚子的拿手點心,用料也算講究,還望趙娘子莫要嫌棄。”
“此外……”
姜承軒頓了一頓,臉上的笑意也更帶了些許討好,“我還是想跟趙娘子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不知趙娘子是否有將趙記食攤上的吃食,拿到我醉仙樓售賣的意向?!?/p>
“自然了,趙娘子若是不愿也是無妨,我并無任何強迫之意,只是醉仙樓的食客數量也不算少,趙娘子的吃食若是能送到醉仙樓售賣,以趙娘子的手藝,必定能夠賣出許多?!?/p>
“這售賣得來的銀錢,醉仙樓可以將其中的九成全部給了趙娘子,只留下一成給伙計們的茶水費即可?!?/p>
“這吃食也不必讓趙娘子每日去送,醉仙樓會派伙計來拿,趙娘子只需在做自家食攤吃食的時候,多做上一些給我們醉仙樓即可……”
“總之,我們醉仙樓是真心實意想著與趙娘子合作,還望趙娘子一定好好考慮一下。”
大約是擔心趙溪月直接張口拒絕,姜承軒的話說得又急又快,待所有話說完后,對著趙溪月再次端正行了個禮。
趙溪月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此時的姜承軒,看起來倒是頗有誠意,也算得清楚賬。
九成的收入都給了趙溪月,醉仙樓留下一成。
醉仙樓敢給趙溪月分這么高,是醉仙樓想著用趙溪月出來的滋味極佳,但僅限于市井街頭的便宜吃食,在醉仙樓成為響當當的招牌,吸引更多的食客前往。
一旦有食客開始因為趙溪月所做的吃食而前往醉仙樓吃飯,那一頓飯下來花費的銀錢,可遠比分給趙溪月這九成收入多得多。
而之所以是九成,不是全部,這里面也大有學問。
這是要讓她明白,醉仙樓雖然拿出了最大的誠意出來,但也不能完全做了白工。
留下的這一成,更是要讓她在往后的長期合作中時常記得,這些錢不是大風刮來的,而是通過醉仙樓賺來的。
她需要惦記著醉仙樓的好,承醉仙樓的情。
若是從這點來看的話,這位姜承軒,才有了那么一點醉仙樓少東家該有的樣子。
不過……
趙溪月張口,“承蒙姜郎君瞧得上我這趙記食攤的手藝?!?/p>
“我趙記食攤的吃食的確被一些食客認可,姜郎君想以此當做醉仙樓恢復往日榮光的契機,倒也算另辟蹊徑?!?/p>
“只是我趙記食攤的吃食,自食攤開張以后,一直都是現做現賣,好味道都是靠現做時的火候、手法和調味。”
“若是這些吃食想做好后拿去醉仙樓售賣,只怕味道和賣相都大打折扣,達不到姜郎君想要的效果,甚至還會適得其反。”
的確。
姜承軒點頭。
這是一個十分現實,而且麻煩的事情。
“那……”
姜承軒心中騰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在醉仙樓中給趙溪月專門騰出一塊地方充當檔口,讓她在檔口售賣吃食。
如此一來,便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但姜承軒卻并不敢直接說出口。
畢竟這個辦法對于醉仙樓來說,頗為有利,但對于趙溪月來說,卻是有利有弊。
趙溪月的生意肯定會更好,能夠讓她賺更多的銀錢,這是利。
但在醉仙樓開檔口,需要與醉仙樓的伙計、管事們打交道、處關系,會耗費許多心神。
而在醉仙樓內做生意,多數時候,需要處處遷就醉仙樓,難免會心中憋悶,有寄人籬下之感。
且若是趙記食攤在醉仙樓內生意不如預期,為往后利益考慮,醉仙樓還有可能會將趙記食攤的檔口撤掉。
當初趙記食攤入醉仙樓的時候有多風光,走的時候便有多難堪……
這些,則是弊。
若是對于尋常人來說,在銀錢面前,其他的弊端可以忍耐,或者暫且不顧。
但這是趙娘子。
廚藝極佳,食攤上食客滿座,根本不缺錢賺的趙娘子。
從上次打交道的事情來看,姜承軒已然知曉趙溪月乃是聰慧機敏,看事周全,且并不看重銀錢和臉面的人。
且從趙溪月日常售賣吃食都都按自己的想法隨意來定,也必定是個喜歡灑脫自由的人。
這樣的人,是不會因為銀兩的事情,忍氣吞聲。
估摸著這個提議就算說出口也不會有好的結果,姜承軒囁嚅片刻后,最終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全都咽了下去。
而趙溪月似看出了姜承軒的心思,微微一笑,“趙記食攤,開著挺好的,暫時并不想挪動地方?!?/p>
言外之意,不必打這樣的主意。
果然。
姜承軒見事實果然與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一時之間竟是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長吐了一口氣。
“是,趙娘子說的極是?!?/p>
不過,既是不愿意去醉仙樓開檔口,所做的吃食也不方便送到醉仙樓,那……
姜承軒神思一動,對趙溪月拱手,“那趙娘子所做的魚丸,可愿每日賣上一些熟魚丸,給我們醉仙樓?”
趙溪月所做的包心魚丸的味道,他今日已經嘗過,無論味道還是口感,都是上乘,不是醉仙樓的廚子能夠做出來的水準。
這樣的包心魚丸,被醉仙樓買了回去,無論是拿了來做魚丸鮮湯,還是煎炒煮燴地來做菜,都是不錯的選擇。
“我們醉仙樓,可以給趙娘子比市價高三成的價格來買!”
賣魚丸給醉仙樓,且比市價高三成?
趙溪月頓了一頓,“此事,容我考慮一下?!?/p>
這次與姜承軒接觸,對他的整體印象比上次要好上許多。
姜承軒出手,也比預料中更加大方。
但趙溪月自覺對姜承軒了解卻是不夠多,需要私下打聽一下為人品行,再估算一下售賣魚丸給醉仙樓的事情,會增加她們多少工作量。
姜承軒聞言,卻是喜出望外。
能考慮,便說明有戲,還能談!
“合作生意乃是大事,的確需要仔細衡量,趙娘子可以慢慢考慮,不必著急,我可以過兩日再來拜訪趙娘子。”
姜承軒沖趙溪月又一次行禮,“那我就不過分叨擾趙娘子了,先告辭?!?/p>
事情既然有了些許進展,姜承軒便不打算多呆。
不是目的達成后便不想和趙溪月寒暄,而是一個食攤要經營起來,前面食材準備,后面洗涮收拾,都需要花費許多時間和力氣。
他待的時間過長,反而對趙溪月是一種麻煩和負擔。
“慢走?!壁w溪月將姜承軒送到門口。
姜承軒拱手后離開。
片刻后,又快步折返了回來。
“趙娘子,方才有句話忘記說明?!?/p>
姜承軒道,“若是以后趙娘子做了其他吃食,但凡能方便賣給我們醉仙樓的,醉仙樓皆是可以以高于市價的價錢來買?!?/p>
言外之意,可長期合作。
至于趙溪月想賣什么,她可以自己定。
這算是給了趙溪月極大的自主權。
趙溪月笑了一笑,“我明白了?!?/p>
“告辭。”
“慢走?!?/p>
趙溪月站在門口,目送姜承軒離去。
姜承軒見自己走遠之后,趙溪月才轉身往院子里面走,當下松了一口氣。
對他這般禮貌,至少說明趙溪月并不討厭他這次商談的內容和舉動。
這件事,能促成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
而購入趙溪月的吃食,這是他重振醉仙樓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還要……
“姜郎君!”
有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姜承軒的思路。
幾乎是一瞬間,姜承軒看到了一張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張臉上滿都是笑意,多得幾乎溢了出來,且帶了十足的討好意味。
但這張臉,姜承軒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出于禮貌,姜承軒還是拱手問詢,“不知這位娘子喚我何事?”
“你就是醉仙樓的少東家,姜郎君吧。”莊娘子嘿嘿一笑。
“正是?!苯熊廃c頭,“不知……”
“我姓莊,住隔壁巷子,先前便在這石頭巷子口擺攤做生意,賣梅花湯餅。”
“莊娘子好,不知……”
“我是婦道人家,懂得少見識更少,可這醉仙樓的名頭聽得卻是多,尤其是有關姜家的事,聽得更多。這從前便時常聽旁人說姜郎君年輕有為,將醉仙樓的生意給打理的是紅紅火火,日進斗金……”
姜承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
這個莊娘子,突然攔著他東拉西扯地也就罷了,還口口聲聲地說生意日漸蕭條的醉仙樓日進斗金。
這是故意來奚落他,看醉仙樓笑話的吧。
姜承軒連半句話都不想跟莊娘子多說,冷哼一聲后,甩了袖子便要離開。
“哎哎哎,姜郎君別走啊……”
莊娘子見狀,急忙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