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溪月見狀，忍不住駐足，放下肩頭的扁擔(dān)，蹲下來去看。
香椿芽是剛剛摘下來的，鮮嫩無比，幾乎能掐出水來，品質(zhì)頗佳。
只是，汴京地處北方，香椿芽多在谷雨前后才有的吃，俗語道“三月八，吃椿芽”，這才不過剛剛到了二月下旬，竟是有了香椿可以吃？
有些稀罕。
但既然能讓她遇到，也說明她有口福。
趙溪月沒有去追究香椿芽為何會(huì)早早長出的想法，滿心都是盤算著要將這香椿芽做成何等吃食的盤算。
香酥可口的油炸香椿魚兒，清香撲鼻、美味可口的香椿炒雞蛋，軟軟嫩嫩、一口下去超滿足的香椿厚蛋燒，清香和醇厚并存、怎么吃都吃不夠的香椿炒肉……
太多了太多！
香椿的吃法實(shí)在是太多了！
多到單單是看著這小半籃的香椿芽，趙溪月覺得她的口水幾乎要溢了出來。
小半籃的香椿芽，要價(jià)十五文。
趙溪月沒有往下講價(jià)，付了錢之后，也不用小姑娘動(dòng)手，只把那小半籃子的香椿芽盡數(shù)都倒進(jìn)自己的竹籃子里面。
而后，悠哉悠哉地回去。
韓氏正在家中搟面條。
手搟面，用的是把面團(tuán)搟成薄且大的面皮，用長長的搟面杖掛著，前后折疊成長長的條，再切成細(xì)細(xì)絲的做法。
因?yàn)橐蒙挝绲娜馔铚珌碇鬁妫@面皮要搟得足夠薄，切面要切的足夠細(xì)。
韓氏雖然廚藝不佳，但這不佳主要是體現(xiàn)在做飯菜的滋味上，但像搟面、做饅頭這種需要些手上技巧的事，卻是做得得心應(yīng)手。
此時(shí)切出來的面，幾乎要與現(xiàn)在的龍須面媲美。
這樣的面，配上清淡可口的肉丸湯，簡直不知道吃起來有多美味！
“大娘手藝可真好。”趙溪月夸贊。
韓氏自知這是她在廚房里為數(shù)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技能，但在廚藝精湛的趙溪月跟前，只是笑了一笑，“在趙娘子跟前，頂多也是班門弄斧而已。”
在看到趙溪月從竹籃里拿出香氣撲鼻的香椿芽時(shí)，略感驚訝，“這個(gè)時(shí)候，竟是有香椿芽？”
“我也詫異呢。”趙溪月笑道，“在汴河大街上遇到一個(gè)小姑娘賣的，我估摸著，興許是那人家里做著什么能讓周邊變得暖和的營生，所以香椿早早生出了芽兒。”
“不過不拘是如何來的，咱們晚上是能再添兩道菜來吃了。”
趙娘子這是要親自下廚？
韓氏一喜，但也急忙把方才從晚市上買的幾樣?xùn)|西拿了出來，“趙娘子看看有沒有什么用的上的？”
趙溪月買了香椿芽，又要做飯，那她和白春柳也不能白白占了便宜，要多拿出來些東西，才算得上兩邊公平。
趙溪月掃了一眼。
青菜、雞蛋、豆腐……
有了！
趙溪月當(dāng)下有了盤算，只把雞蛋和豆腐拿了出來一些，而后拿小炭爐出來，支上了油鍋。
嫩嫩的香椿芽洗涮干凈，略微汆燙一下，裹上用雞蛋、面粉和水配上鹽巴與胡椒粉攪拌成稀稠適宜的面糊，待油鍋中的油有六成熱時(shí)，順著鍋邊兒放了進(jìn)去。
滋滋啦啦，油鍋中冒起了大大的氣泡。
隨著香氣從油鍋中飄散出來，香椿芽也漸漸漂浮起來，周圍的氣泡也變得綿密細(xì)小。
小火慢炸，直炸的香椿芽兩面金黃，用筷子夾著時(shí)，表皮發(fā)硬發(fā)焦，便可以撈出來控油。
這便是炸香椿魚兒。
因整株的香椿芽，頭大尾小，裹了面糊炸了后與魚的形狀十分相似而得名。
同時(shí)又因?yàn)橄愦谎勘揪陀兄?dú)特的香氣，表層面糊油炸后，香氣濃郁，與炸魚有著相似的香。
吃起來時(shí)，香椿芽外表脆皮香酥可口，卻又口感干爽不油膩，面糊中的鹽巴、胡椒粉的滋味完全融合，不但有基礎(chǔ)的咸香，更能襯托內(nèi)里香椿芽的清香。
而內(nèi)里的香椿芽，因?yàn)殪塘怂倭嗽镜摹皼_”味兒，獨(dú)有的春日鮮嫩和清香卻完全保留，更兼清脆爽口，越嚼也覺得越好吃。
外酥里嫩，大有脆殼兒裹鮮芯兒之感，真正是有將整個(gè)春日放到口中咀嚼之感。
吃上一條炸香椿魚兒，再來上一口清爽鮮嫩的香椿拌豆腐。
汆燙過水的香椿芽切成碎碎的丁子，與同樣汆過水，切成小拇指大小的丁子涼拌，無需過多調(diào)味料，只需鹽巴和適量的芝麻香油，拌勻即可。
這樣的香椿拌豆腐，沒有其他任何的雜味，更不曾被調(diào)味料喧賓奪主，有的盡數(shù)是香椿和豆腐的清香之感。
微脆加上軟嫩，香椿香、豆腐香、香油香……
清鮮爽口四個(gè)字，在此刻幾乎是完完全全的具象化。
最后，來上一筷子綿軟滑嫩的面條，喝上一口清淡可口的湯……
香！
好吃！
美味！
這幾個(gè)字，輪番從趙溪月、韓氏和白春柳的口中說出。
而贊不絕口之余，三個(gè)人也是“埋頭苦吃”，好將這全部的美味，盡數(shù)都吃進(jìn)口中，吞進(jìn)腹中為好。
一頓豐盛的晚飯，最終在三個(gè)人輪番打了飽嗝中結(jié)束。
趙溪月歇息片刻，開始忙碌。
韓氏來搭把手。
“韓大娘先忙自己的，我自己來就好。”趙溪月張口勸說。
“燈點(diǎn)得再亮，晚上刺繡也是傷眼睛的很，我也算是上了年歲，晚上是有些熬不動(dòng)了。”
韓氏笑道，“閑著無事，來幫著趙娘子做做活。”
這樣，往后趙娘子若是要額外施展廚藝的話，她和白春柳享用美食時(shí)，心中也能坦然一些。
韓氏儼然還是秉承一貫，你不能占我便宜，但我也不能讓你吃虧的原則。
趙溪月明白，便由著韓氏幫著自己做些燒火、打水等事，自己則是仍然做發(fā)面、煮豬皮凍、泡豆子這些必備的活。
除此以外，趙溪月更是將晚上吃剩下的那半塊豆腐切成厚薄合適的片，放進(jìn)油鍋中炸了一炸。
只炸的表皮生成了焦脆的皮，豆腐片四個(gè)角泛起卷曲，顏色也變成了淺紅棕色時(shí)，撈出來控油。
這是又要做新的吃食？
韓氏瞧著趙溪月的動(dòng)作，心中頓時(shí)多了些期盼。
而第二日晨起時(shí)，趙溪月的動(dòng)作，也印證了韓氏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