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啊,凈是問些有的沒的!這些都是往后的事情,趙娘子自己也吃不準,肯定要等到攤棚開業之后,看實際情況來定!”
“你們說說問這些有什么用?倒是不如像我一樣,問上一些實際的問題為好!”
眼見那人挑著眉梢,滿臉皆是鄙夷,其他人紛紛有些不服氣,“那你說說看,眼下什么才是實際的?”
“自然是……”
那人說話間換上了一副笑顏,笑容里透著濃濃的狗腿感,“趙娘子,我喜好汁多味濃的吃食,待會兒我這驢肉火燒里面,能不能幫我多舀上一勺子湯?”
鹵湯味咸,通常情況下,澆上一勺,這咸味已是足夠,若是再多上一勺,口味會偏咸許多。
但有些口重,更覺得肉類的吃食,就得講究“咸香”二字,就得是夠咸,這滋味吃起來才美味,香濃感才能出得來。
“好?!壁w溪月笑著應聲。
“多謝趙娘子?!蹦侨诵θ菘赊涞貞穑笃沉艘谎郾娙?。
那神態,仿佛是對眾人說,“瞧見沒,這才是眼前極為現實的事情!”
什么往后吃食種類,售賣吃食的時間,那都是往后的事情。
眼前的這份驢肉火燒,才是頂頂要緊的事情!
也只有這樣,才能完全全身心地享受這份驢肉火燒的美味!
也才不辜負趙娘子做出來的這份美味可口的驢肉火燒嘛!
其他人見狀,登時面面相覷。
在反應過來之后,亦是將注意力轉到了眼前這驢肉火燒上面。
這美味當前,心不能有旁騖!
“趙娘子,我喜好口感筋道些的,我那份火燒里面的肉,可以挑些帶筋的?!?/p>
“趙娘子,我不要帶皮的,其他的不挑?!?/p>
“趙娘子,我都不挑,只要給我多多的肉就是?!?/p>
“嗬!那趙娘子在這火燒里面給你夾頭驢得了唄……”
眾人頓時哄笑起來。
石頭巷子口,頃刻間歡聲笑語一片。
驢肉火燒美味可口,食客們絡繹不絕,有著諸多熟悉的食客,其中便包括上次自稱在章家解庫做事的邢明澤。
邢明澤一下子買了六份驢肉火燒。
趙溪月忙著做火燒,沒忘記張口提醒,“若是一頓吃不完,下一頓再吃的話,最好在火上稍微烤上一烤。”
火燒是酥火燒,徹底放涼了倒也無妨,反而會別有一番風味,唯獨里面的鹵驢肉,是帶皮驢肉,燉煮的時間足夠長,已是出了些許膠質。
若是徹底涼透,膠質會有些許凝固,雖不影響滋味,但有些人并不喜歡這樣的口感。
“多謝趙娘子提醒?!毙厦鳚尚χ鴳?,“方才排隊的時候聽趙娘子說租下了這處攤棚,不日即將開張,提前恭祝趙娘子開業大吉,財源滾滾!”
“多謝郎君?!?/p>
“趙娘子客氣。”邢明澤道,“趙娘子生意紅火,想來很快便能攢下許多銀錢,往后若是想著在汴京城中置宅,不如到我們章家解庫來看一看?!?/p>
“我們這里,也是有著許多不錯的房屋私產,價格上要比莊宅牙行便宜許多呢?!?/p>
還真是個隨時隨地都不忘記推銷業務的人呢。
趙溪月抿了抿唇,“待攢夠銀錢了吧?!?/p>
“那就恭候趙娘子?!毙蠞擅餍Φ溃鞍凑遮w娘子此時的生意狀況來看,我想,應該不需要太久的時間?!?/p>
“借郎君吉言……”
趙溪月話音未落,有人急匆匆地往這邊跑了過來。
那些排隊等著買驢肉火燒的人見跑來的人直奔趙溪月的食攤而去,當下便著急喊了一句,“不許加塞,后面排隊!”
“排隊?排什么隊?”
跑過來的是一個圓臉,個頭不高,約摸著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又不是來買驢肉火燒的!”
不是買驢肉火燒的,那跑過來做什么?
還眼巴巴地往前頭擠?
幾個脾氣不好的,當下瞪了那個圓臉漢子一眼,警告意味滿滿。
倘若不是來加塞的就無妨,若真是加塞的,你會知道今日的陽光到底有多燦爛!
而那圓臉漢子,跑到趙溪月的攤位跟前后,的確并不是要買驢肉火燒,而是沖著邢澤明滿都是恭維的笑,“邢郎君,可算找到你了。”
“找我?”邢澤明笑道,“不知尊駕找我何事?”
“這不剛在莊宅牙行看上了一處房子,想著從解庫貸上一些錢出來,朋友說若是找邢郎君你的話,利息要比旁處低上許多,所以我就特地來找尋邢郎君……”
圓臉漢子嘿嘿一笑,“看看邢郎君這究竟能給便宜上多少。”
“你打算貸上多少?”邢澤明問,“看上的又是哪里的宅子?”
“打算貸上二百兩銀子,看上的是東邊甜水巷那的一處小宅子。”
“這樣……”邢澤明伸手摸了下巴,“那我給你便宜這個數?!?/p>
說著話,邢澤明將袖子刻意往下放了放,伸了手出去。
圓臉漢子會意,一并伸了手過來。
兩個人一番手勢交流,圓臉漢子登時喜笑顏開,“當真能給到這個數?”
“這是自然。”邢澤明道,“待會兒你與我一并去一趟章家解庫,確認一下文書手續,白紙黑色的,你心里也就有底了。”
“成,成。”圓臉漢子滿臉都是歡喜,對邢明澤越發點頭哈腰。
眼見邢明澤是在等驢肉火燒,那圓臉漢子急忙往外拿錢袋子,沖江素云和趙溪月道,“邢郎君的吃食多少錢,我來給?!?/p>
“你這是做什么?”邢明澤伸手去攔。
“邢郎君給我這樣大的優惠,我請邢郎君吃個驢肉火燒,應當的!”
圓臉漢子不由分說地將手中的錢往江素云手中塞,“收我的錢!”
方才邢明澤買六個火燒,一共是六十文錢,他已經給了。
眼下有人要重新給錢,那是不是就得把原來的錢給退回來?
有些麻煩就不必說了,且兩個人這個樣子,究竟是客套還是真心,一時也吃不準。
錢該不該重新收,成了一個麻煩事。
就在江素云糾結無比,抬眼看向趙溪月以尋求答案時,邢明澤卻是將那圓臉漢子的錢袋子一把搶了過來。
接著,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圓臉漢子的懷中,“說了不必客氣,那便是不必客氣,若是再這樣的話,這錢,章家解庫不貸給你了!”
“別別別……”圓臉漢子登時有些緊張。
“既是想貸錢,那就聽我的。”邢明澤道,“錢好好收著!”
“還有這個,你也拿著,吃!”
邢明澤將做好的驢肉火燒拿了一個出來,塞給圓臉漢子,“趙娘子做的驢肉火燒,我看著美味,又惦記著自己貪嘴,一下子多買了幾個?!?/p>
“結果這眼大嘴小,吃是肯定吃不完的,剛好你幫我吃上一個,也嘗嘗趙娘子的手藝!”
“這這這……”圓臉漢子登時有些局促,“邢郎君幫我討到了這么大的優惠,我沒想邢郎君吃驢肉火燒也就罷了,還讓邢郎君請我吃,這如何好意思?”
“有何不好意思的?”
邢明澤笑道,“既是打了交道,往后便是朋友,這朋友之間,請吃一個驢肉火燒,有什么的?”
“你若是不吃,那反而是不拿我當了朋友,顯得疏遠了呢!”
眼見邢明澤如此說,圓臉漢子便將驢肉火燒接了過來,“謝謝邢郎君,謝謝邢郎君。”
“這才是了?!毙厦鳚尚Σ[瞇地,待趙溪月這里將所有的驢肉火燒全都做完,盡數拿上,一邊咬著其中一個,一邊和那圓臉漢子一并離開。
走的時候,有說有笑,不住地贊賞這驢肉火燒滋味美妙。
其他食客目睹了方才兩個人的舉動,此時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邢郎君,還真是有些大方呢?!?/p>
“可不嘛,方才我瞧見那邢郎君伸手的時候,伸個這個數兒呢!”
“竟是能便宜這么多?這也太劃算了一些吧!”
“可不是?我家宅院先前從解庫貸銀錢的時候,可比這個要貴上許多呢,豈不是多給解庫許多的銀兩?”
“方才邢郎君說什么章家解庫,我記得我家兄嫂便是從章家解庫貸的銀錢,也沒這般優惠的?!?/p>
“所以說,那圓臉漢子專門來找的他,估摸著那邢郎君應該是有什么門路?!?/p>
“我家也想著置宅呢,照這么說,也得去找找這位邢郎君問問借貸的事情才行。”
“那咱們兩個一起,我也順便問一嘴……”
一些人議論了好一陣子,但這目光和注意力,卻又很快回到趙溪月的食攤上面。
因為趙溪月又重新端出來了一鍋燉好的驢肉。
鍋中的驢肉,滿滿登登,冒著尖兒,就如同像一座小山一般。
泛著鮮亮的色澤,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尤其鍋底下還放著炭爐,炭火噼噼剝剝地燃著,使得鍋中驢肉的香濃氣息隨著熱氣不斷涌出,不住地撩撥著所有人……
香!
香得厲害!
饞!
饞得不得了!
口水吞了又吞,食客們眼珠子都舍不得轉上一轉,直勾勾地盯著滿鍋的驢肉,盤算著何時才能輪得到自己吃到這美味可口的驢肉火燒。
食客眾多,趙溪月仍舊繼續忙碌。
時不時地,抬頭張望一番。
幾近巳時末時,食攤售賣的驢肉和做火燒所用的發面都所剩無幾時,陸明河才姍姍來遲。
來的時候步履匆匆,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呼吸更是有些快,似乎是一路小跑而來。
待到了食攤跟前,陸明河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可算趕上了,幸好趙娘子的吃食還沒有賣完?!?/p>
“確實是幸好?!壁w溪月笑道,“若是再晚上一些,當真是吃不到今日做的驢肉火燒了呢?!?/p>
陸明河解釋,“本是想著早一些來,奈何公務纏身,有些走不開?!?/p>
“若是陸巡使不得空,打發個人來買,或者跟我說上一聲,給陸巡使留上一些,也是可以的。”
“說來慚愧。”陸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前幾日和程巡判打賭,愿賭服輸,這些時日都要親自來趙娘子食攤買吃食,還要給他帶上一份。”
“原來如此?!?/p>
趙溪月忍俊不禁,問詢了陸明河要的驢肉火燒的數量便開始忙碌。
六個驢肉火燒,并沒有花費趙溪月太多的時間,但在往里面放驢肉時,趙溪月多放上了一些,更是往里澆上了一些濃濃的肉湯。
而后,也不讓江素云接手,只用油紙將驢肉火燒包裹好,一并遞給了陸明河。
接著,又將早已準備好的瓦罐拎了出來,“昨日陸巡使和程巡判送了許多兔子后腿肉,我便做上了一些麻辣兔肉丁,當做配菜或者零嘴皆是不錯,陸巡使拿回去嘗一嘗?!?/p>
“多謝趙娘子。”
陸明河連聲道謝,嘴角忍不住上揚,更是打趣道,“幸好我今日還是來了,否則便要錯過了這美味可口的兔肉丁呢?!?/p>
“是呢?!壁w溪月笑得眉眼彎彎。
其實也不是。
她有心將這一罐子的麻辣兔肉丁拿給陸明河來吃,若是他今日上午不來,她也是打算跑上一趟,給他送了過去。
所以,無論如何,今日的陸明河都是可以吃得到這麻辣兔肉丁的。
不過這話,趙溪月并不曾和陸明河說明,只是笑得陽光明媚。
陸明河也是勾唇一笑,再次沖趙溪月道謝之后,告辭離開。
做完了陸明河所需的驢肉火燒,驢肉所剩無幾,面團已經用了個干干凈凈。
趙溪月眼看著時候也不早,便打算收拾東西回去,將剩下的那些驢肉收拾起來,準備著用這些肉塊和湯頭當成晌午飯面條的澆頭。
而陸明河,則是帶著一應吃食,往開封府衙的方向走。
沒走上幾步,陸明河停下了腳步,果斷地轉身向旁邊的小巷子里走去。
原本緊貼著小巷子一側墻壁站著,想要躲避陸明河視線的那個人,在看到陸明河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臉色頓時變了一變。
“陸,陸巡使……”那人訕笑起來,“真是巧啊,竟然在這里遇到陸巡使?!?/p>
“確實是巧?!?/p>
陸明河眉頭壓低,目光變得犀利起來,頗為玩味地看著眼前的人。
“只是太過于湊巧,總會讓人覺得刻意十足,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