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
張泉的腳步頓住了。
狐貍尾巴,這么快就露出來了。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重新打量著中村涼太。
“生意?”
“交流可以,但我有個規(guī)矩。”
“張先生請講。”
“我只對真東西感興趣。”
張泉的目光越過中村涼太,似乎看到了不遠(yuǎn)處臉色陰沉的山本一郎,“聽說山本社長的收藏甚是豐富?”
這句話,像一根細(xì)細(xì)的針,扎進(jìn)了中村涼太的耳朵里。
什么叫只對真東西感興趣?
這是在暗諷社長剛才看走了眼,把真東西當(dāng)成了仿品!
好個狂妄的小子!
中村涼太的眼角肌肉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當(dāng)然。”
“社長的藏品無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張先生若是肯賞光定會不虛此行。”
“行。”
張泉吐出一個字,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
“明天吧。地點(diǎn)你們定,定了發(fā)我手機(jī)上。”
他報出一個號碼,然后不再看中村涼太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匯入了離場的人流。
……
坐進(jìn)回酒店的出租車?yán)铮瑥埲⒖烫统鍪謾C(jī),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傳來王靈玉帶著笑意的聲音:“喂?我們的大英雄一個億到手的感覺怎么樣?”
“是不是該請我吃飯了?”
“飯隨時可以吃。”
張泉開門見山,“有個鬼子約我明天見面。”
電話那頭的王靈玉“哦?”了一聲,語調(diào)變得玩味起來:“鴻門宴啊。”
“這老鬼子看來是輸急了眼。”
“沒錯。”
張泉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所以我想送他一份大禮。”
“大禮?”
王靈玉的興趣被勾了起來。
“幫我找一件高仿。”
“頂級的那種。”
張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要鈞瓷最好是元鈞,我查過那老鬼子對宋元瓷器情有獨(dú)鐘。”
“東西要做得真,要能唬住他那種幾十年的老行家。”
“最關(guān)鍵的一點(diǎn)要給它配上一套天衣無縫的假故事。”
“傳承有序的那種,什么民國大藏家舊藏,帶信件、帶票據(jù)、帶老照片,越全越好。”
王靈玉在那頭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悅耳。
“你這家伙心眼兒可真夠壞的。”
“不過,我喜歡。”
她頓了頓,說道:“巧了,我這兒正好有件東西,包你滿意。”
“一件元鈞窯天青釉紫斑碗,是蘇市一個頂尖的高手仿的,當(dāng)年就是為了坑一個港城富商。”
“那富商請了好幾個掌眼師傅,都沒看出來。”
“故事也是現(xiàn)成的,”王靈玉繼續(xù)道,“號稱是從民國時期一位過氣軍閥的姨太太手里‘流出’的,所有證明、信件、合影,一應(yīng)俱全,全都是做舊的高手弄的,包他山本一郎見了,得當(dāng)祖宗一樣供起來。”
“就它了!”
張泉眼中精光一閃,“費(fèi)用直接從我那個宣德罐的錢里扣。”
“小事一樁。”
王靈玉笑道,“明天一早我派人給你送到酒店。”
“不過你可得悠著點(diǎn),別玩脫了那老鬼子不是善茬。”
“放心。”
掛斷電話,張泉長長舒了一口氣。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山本一郎,你以為你布的是局,卻不知道,你正一步步走進(jìn)我為你挖好的陷阱。
你覺得我年輕,覺得我只是運(yùn)氣好?
很好。
人最大的弱點(diǎn),就是輕視自己的對手。
……
另一邊,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里。
山本一郎坐在后排,臉色鐵青,雙眼閉著。
中村涼太坐在副駕駛位,大氣都不敢出。
“查!”
山本一郎突然睜開眼,用日語低吼道。
“動用我們在華夏的所有關(guān)系!把這個叫張泉的小子,給我翻個底朝天!”
“他是什么來歷!他的錢是哪里來的!”
“他以前接觸過什么人!特別是那個宣德罐,我不信一個毛頭小子能憑空識得此等重寶!”
“查!所有細(xì)節(jié)都不能放過!”
“嗨!社長!”
中村涼太立刻躬身應(yīng)道,“已經(jīng)安排人去辦了。”
“最遲明天中午就會有初步的結(jié)果。”
車內(nèi)再次陷入沉寂。
過了一會兒,中村涼太才小心翼翼地開口:“社長明日與他見面……我們的策略是?”
“他答應(yīng)得太痛快了。”
山本一郎冷冷地說。
“他很警惕但也非常自負(fù)。”
中村涼太分析道,“我提到重要的生意,他立刻就動心了。”
“年輕人總是高估自己的能力,以為抓住了天大的機(jī)會。”
“他提出只看真東西,既是對我們的試探也是一種狂妄的炫耀。”
“嗯……明天,把我們箱根藏館里的那件曜變天目帶上。”
中村涼太猛地一驚:“社長?那件國寶……?”
那可是社長壓箱底的至寶!
是整個東瀛都找不出第二件的絕世珍品!
“就是要用真正的國寶來鎮(zhèn)住他!”
山本一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瘋狂,“我要讓他知道,他靠運(yùn)氣撿來的東西在真正的收藏體系和底蘊(yùn)面前,一文不值!”
“我要讓他明白,他和我之間的差距是云泥之別!是一道他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天塹!”
“等他的自信心被徹底擊潰再談合作。我要知道他到底還有沒有撿過別的漏?他背后……到底站著誰?”
中村涼太低下了頭。
“嗨!我明白了。”
他心里清楚,社長口中的“合作”,不過是“吞并”的另一種說法罷了。
……
第二天一早。
張泉下樓吃完早餐回到酒店房間,門鈴正好響起。
一個穿著職業(yè)套裝,看起來像是高級白領(lǐng)的女人,提著一個古色古香的錦盒,站在門口。
“張先生您好,這是王總吩咐送來的東西。”
沒有多余的廢話,交接,簽字,女人便轉(zhuǎn)身離去。
張泉關(guān)上門,將錦盒放在桌上。
打開盒蓋,一層柔軟的明黃色綢緞下,靜靜地躺著一只碗。
碗不大,剛好能盈盈一握。
但當(dāng)張泉將它取出,對著窗外的晨光時,整個房間仿佛都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天青色,釉質(zhì)肥厚,溫潤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