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一群廢物!”
孫浩程站在一旁,暴怒地將一個青花瓷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爸!還等什么!直接派人做了他!一了百了!”
孫耀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蠢貨!”
“他現在頂著個故宮神眼張的名號,剛跟省博的楊文博搭上線,風頭正勁。“
”現在動他,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們身上嗎?”
孫浩程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依舊不服氣。
孫耀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加派人手,把他所有可能落腳的地方都給我盯死了!”
“動用所有關系,給我查!”
“查芳姐和李國富的下落!”
“還有他在火車上接觸過的所有人,那個楊文博還有那個賣杯子的老頭都給我查清楚!”
“當務之急,是找到交易記錄。”
“只要賬本沒曝光,我們就還有時間。慢慢跟他玩。”
……
剛剛和陳大爺告別,走在醫院外的林蔭道上,張泉的手機突然“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信息很短,只有幾個字。
“東西捂好,有人聞到味了。”
誰?
是提醒,還是威脅?
孫家……動作這么快?
他站在林蔭道上,周圍人來人往,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但他卻感到一陣寒意。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他刪掉短信,將手機揣回兜里,眼神恢復了平靜。
去見楊教授,這是計劃好的,也是他為自己鋪的路。
故宮名頭雖大,但畢竟在京都,遠水解不了近渴。
……
江城大學,歷史研究所。
楊文博教授親自在門口等他。
“小張啊可算把你盼來了!”
他帶著張泉參觀研究所。
“這些都是我們最近在整理修復的,一些地方窯口的民窯瓷器,東西不貴但對研究地方瓷窯史很有價值。”
張泉點點頭,心里門兒清。
這是在給他上課,也是在提醒他,古玩這行,除了市場價值,還有更深厚的學術價值。
楊教授把他帶進一間明亮的研究室。
里面已經有幾個人了,三男一女,有中年也有青年,都戴著眼鏡。
“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常跟你們提起的神眼張,張泉。”
“這幾位都是所里的骨干,小李,小王……”
幾位研究員禮貌地點點頭,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審視和好奇。
一個年輕人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張泉那身普通的T恤牛仔褲上掃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神眼張”這個江湖匪號,在他們這些科班出身的專業人士耳朵里,多少有點刺耳。
張泉知道,這是人之常情。
他謙虛地笑了笑,沒多說話。
真正的尊重,不是靠嘴巴說的,是靠實力掙的。
“正好大家都在。”
楊教授拍拍手,“省博最近要搞一個明清書畫特展,我們這邊幫忙掌眼。”
“有幾件東西爭議很大,小張你也來幫著看看?”
來了。
真正的考驗來了。
張泉心里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楊教授您太客氣了,我就是個野路子在各位老師面前班門弄斧了。”
楊教授哈哈大笑,領著眾人走到一張鋪著藍色絲絨布的長桌前。
桌子中央,放著一個青花瓷盤。
盤子畫工精美,龍紋矯健,青花發色沉穩,底款寫著“大明成化年制”。
“就是它。”
一個中年研究員扶了扶眼鏡,開口道,“我認為是成化本年的官窯器。”
“無論是器型、龍紋畫法還是青花的發色,都符合成化朝的特征。”
另一個年輕點的立刻反駁:“王老師我覺得不對。”
“這釉面太亮了,有點賊光像是后仿的。”
“而且底足的修胎方式,感覺更偏向康熙朝。”
兩派人各執一詞,引經據典,爭論不休。
楊教授笑瞇瞇地看著,不說話,最后目光落在了張泉身上。
張泉沒急著上手,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集中精神,雙眼微微一凝。
透視眼,開啟!
瞬間,眼前的瓷盤在他視野里變得透明。
【物品:清晚期仿成化青花龍紋盤】
【年代:光緒年間】
【價值:仿古工藝品,市場價值約十二萬元】
【備注:胎體潔白細膩,拉坯工藝精湛,為清晚期景德鎮御窯廠仿古頂尖之作,非高手極難分辨。】
果然是假的。
但光說假的沒用,得說出個一二三來。
他將腦海里的信息迅速消化,轉化成專業的鑒定術語。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著盤子說:“楊教授,各位老師我能不能說兩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這盤子確實是好東西。”
“但不是成化的。”
張泉語氣平穩。
“哦?何以見得?”
最先說真品的中年研究員王老師,顯然有些不服氣。
“請看這里。”
張泉指著盤子內壁的釉面,“成化官窯的釉下氣泡,特點是疏朗、大小不一行話叫聚沫攢珠。”
“而這個盤子,您仔細看釉下的氣泡形態過于密集,而且大小幾乎完全一樣。”
“這是清代后期仿古瓷的典型工藝特征。”
他又指著盤子上的龍紋:“還有這鈷料的暈散。”
“它在模仿成化朝使用的‘平等青’那種淡雅柔和的效果,但模仿得太刻意了。”
“你看這龍鱗邊緣的暈散,是浮在釉面下的,而不是像真正的平等青那樣,有種沁入胎骨的層次感。”
“這是因為清代用的鈷料提純技術更高,反而失去了那種天然礦物料的不確定性。”
研究室里,鴉雀無聲。
之前爭論的幾個人,全都湊了過去,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
越看,臉色越凝重。
張泉說的,全都是教科書上都未必會詳細寫出的微觀特征,但又是實打實存在的鐵證。
王老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長嘆一口氣,對著張泉拱了拱手:“受教了。”
“小張師傅,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我……我看走眼了。”
楊教授撫掌大笑,看向張泉的眼神里滿是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