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舔只要一送進任何帶“公家”字樣的機構，就等于把它的秘密放在了聚光燈下。
那幽幽的綠光，那神奇的溫養效果，萬一被什么人盯上……
他煩躁地關掉PDF，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里輸入：“古董私下交易”、“高古玉快速變現”、“無傳承古玩出手”。
網頁“唰”地一下跳出來。
各種五花八門的論壇、帖子、中介廣告……
“資深藏家高價收購，不問出處，當場結款！”
“港島拍賣會內部渠道，免鑒定，保成交！”
“傳家寶換現金，點我頭像，一對一私聊！”
張泉點開幾個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太不靠譜了。
不是要先交一大筆“服務費”，就是要把東西寄到外地去“驗貨”。
這不就是純純的殺豬盤嗎？
東西寄過去，大概率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就算人過去，人生地不熟的，被黑吃黑了都沒地方說理去。
張泉后背有點發涼。
這玩意兒，比他想象的還要燙手。
“喂，嘆什么氣呢？”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姜媛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進來，趿拉著粉色的毛絨拖鞋。
她把果盤往茶幾上一放，順勢在他身邊坐下，一條白皙修長的腿隨意地搭著。
“怎么了？又被哪個富婆甩了？”
張泉沒心情跟她開玩笑，拿起一塊西瓜，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四濺。
“別提了煩著呢。”
“喲？”
姜媛來了興趣，“說來聽聽，讓本房東開心一下。”
張泉瞥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把筆舔的事情說出來。
這事兒太大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含糊其辭：“搞了件東西挺值錢的。”
“但想賣掉特別麻煩。”
“麻煩？”
“嗯，正規的地方要什么傳承記錄，我上哪兒弄去？”
“不正規的……又怕被坑。”
姜媛眨了眨眼，她對古玩一竅不通，但她抓住了關鍵點。
“就是說，東西是好東西，但來路不明，上不了臺面？”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張泉悶悶地承認。
姜媛歪著頭，手指在自己光潔的下巴上點了點，忽然眼睛一亮。
“哎，你上次不是說在古玩城碰見一個特別厲害的老爺子嗎？”
“姓什么來著……”
“姓胡。”
張泉下意識地回答。
“對！胡老爺子！”
姜媛一拍大腿，“我看你把他夸得跟神仙似的。”
“那種人物，在圈子里混了那么久肯定有自己的人脈和路子吧？”
“你去找他問問啊！”
“問問又不要錢萬一他真有辦法呢？”
張泉的心猛地一跳。
胡老爺子？
把筆舔拿給胡老爺子看？
這風險太大了。
人心隔肚皮。
誰知道這位看上去和藹可親的老爺子，會不會是另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萬一他見財起意……
姜媛看他那副糾結的樣子，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瞻前顧后的。”
“那老爺子要真是壞人，上次在古玩城就能把你坑了用得著等到現在？”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
上次在雅集軒，胡老爺子明明有機會低價把瓷菩薩從他手里買走，但他沒有。
反而還提點了他。
從這一點看，人品應該……信得過？
張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行。
就賭這一次。
不過，不能太冒失。得先探探口風。
他放下西瓜，拿起手機，找到那個只聊過一次的微信賬號——“胡老”。
點開對話框，他斟酌著用詞，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了上去。
【胡老，您好。我是上次在雅集軒向您請教的張泉。】
他停下來，覺得太生硬。刪掉。
【胡老，晚上好，沒打擾您休息吧？】
還是不對，太刻意。
他反復修改，最后發出一條自認為最妥帖的信息。
【胡老，您好。我是張泉，上次在雅集軒多謝您的指點，晚輩受益匪淺。冒昧打擾，最近晚輩遇到個小難題，手上有一件老物件，但對怎么處理心里實在沒底，想跟您請教一二，不知您是否方便？】
【是小張啊。客氣什么。明天下午三點，有空來我家里喝杯茶吧，咱們慢慢聊。】
緊接著，又一條信息發了過來。
是一個位置共享。
張泉點開。
【紫云臺】
三個字跳入眼簾。
他腦子“嗡”了一下。
紫云臺！
江城最老牌的幾個頂級高檔小區之一！
聽說里面住的非富即貴，而且還不是那種暴發戶，都是有點底蘊和家世的。
小區的安保是出了名的嚴，外賣都很難送進去。
他之前只是路過，看著那氣派的大門和站得筆直的保安，都覺得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胡老爺子……住在這里？
……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張泉站在“紫云臺”小區的門口。
走到門口，兩名穿著制服的保安立刻投來審視的目光。
“先生請問您找誰？”
“我找胡先生約好了的。”
一名保安拿起對講機，低聲核實了幾句，隨后按下了門禁開關。
“胡老在12棟1單元1801您進去吧。”
張泉道了聲謝，邁步走進這個傳說中的高檔小區。
他找到12棟，乘電梯上了18樓。
整層樓，只有一戶。
他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正是胡老爺子，他穿著一身寬松的棉麻唐裝，笑呵呵地看著張泉。
“小張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吧。”
“胡老您好。”
張泉拘謹地打招呼。
一進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房子太大了。
“隨便坐，別客氣。”
胡老爺子指了指一套紅木沙發，“喝點什么？普洱還是鐵觀音？”
“胡老您別忙了，我喝白水就行。”
張泉趕緊說。
“那哪兒行，來我這兒就得喝茶。”
胡老爺子沒理他，自顧自地走到一套精致的茶海前，開始燒水、燙杯。
“最近沒去古玩城逛逛？”
“沒……沒去。”
張泉老實回答。
茶香很快彌漫開來。
胡老爺子給他倒了一小杯，推到他面前。
“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張泉端起茶杯，學著他的樣子，先聞了聞，再小口啜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