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心頭的火氣，目光又移向旁邊一枚戒指。
那是一顆碩大的蛋面，綠得發亮，通透得幾乎沒有一絲雜質。
標價牌上寫著：極品玻璃種帝王綠蛋面戒指，售價六十八萬。
【物品：玻璃仿翡翠戒指（人工熔煉，添加著色劑）】
【材質：高鉛玻璃】
【價值：市場批發價50元】
五十塊！
張泉的心里，一股怒火騰地燒了起來。
如果說前一件還是用劣質翡翠加工，那這一件，就是赤裸裸的詐騙！
用玻璃當翡翠賣，標價六十八萬！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欺詐了，這是犯罪！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著身旁的導購李雪。
“這件高冰飄花的證書，是你們孫氏鑒定中心自己出的？”
李雪正等著他不耐煩，冷不防被他這么一問，愣了一下，但立刻恢復了職業微笑。
“是的先生，我們孫氏珠寶售出的每一件珍品，都附有我們孫氏鑒定中心的權威證書，絕對保真，假一罰十。”
“您眼光真好，這件觀音的雕工和料子，都非常難得。”
她的話術張口就來，顯然已經重復過無數遍。
張泉冷笑一聲。
“權威？”
“我看未必。”
李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先生，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旁邊柜臺正在看鉆石的一位中年貴婦和她的同伴，也好奇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張泉的目光依舊平靜。
“沒什么意思。”
“就是覺得，這高冰，看著有點發悶，光澤不對。”
“里面的飄花，也太均勻了點，像是畫上去的。”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直指B+C貨的特征。
李雪的臉色，徹底變了。
從職業性的假笑，變成了被冒犯的惱怒。
“先生！請您注意您的言辭！”
“我們孫氏珠寶是百年老店，金字招牌，從不賣假貨！”
“每一件商品都有最權威的證書！”
“您如果不懂，就請不要在這里胡說八道，影響我們做生意！”
一名在門口巡視的保安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立刻了過來，眼神不善地盯著張泉。
那位看鉆石的王太太和同伴，也停下了交談，低聲議論起來。
“那人誰啊？看著也不像懂行的，瞎說什么呢？”
“就是，孫氏這么大的牌子，怎么可能賣假貨？”
“砸自己招牌嗎？”
張泉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不想把事情鬧大，至少現在不想。
“是嗎？”
“可能是我看錯了。”
說完，他不再看李雪一眼，轉身，慢悠悠地走向了鉆石柜臺。
李雪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臉都白了。
她看著張泉的背影，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神經病！”
張泉走到鉆石柜臺。
他快速掃了一眼。
異能沒有再開啟，但憑著之前在典當行積累的經驗，他也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大部分都是真鉆，但鉆石這東西，貓膩更多。
虛標等級，以次充好，G色的當D色賣，凈度SI的當VVS賣，價格能翻好幾倍。
這是行業通病，孫家自然也不例外。
這不是他要找的重點。
他的目光，被柜臺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絲絨展示牌吸引了。
牌子不大，上面寫著幾行小字。
“孫氏珠寶傳家寶系列典藏。”
“接受高級定制，可鑲嵌客戶自有寶石，出具專屬鑒定證書，代代相傳，保值增值。”
旁邊，還配了幾張設計圖。
都是些造型繁復，風格復古的黃金鑲寶石首飾，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張泉的心，猛地一動。
“傳家寶”？
“高級定制”？
“專屬鑒定證書”？
他瞬間明白了。
這才是孫家真正的核心騙局！
店里這些B+C貨翡翠，玻璃蛋面，只是小打小鬧，用來賺取暴利。
而這個所謂的“傳家寶”系列，才是他們洗白贓物，包裝高仿贗品的終極渠道！
一個客戶拿著一件來路不明的古董，或者一件高仿的珠寶，來到這里。
孫家收下，用他們的“高級定制”重新鑲嵌包裝一番，再蓋上他們自己那個“權威”的鑒定中心大印。
從此，黑的就變成了白的。
假的，就變成了真的。
這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殺人不見血！
他默默地記下了“傳家寶”這三個字。
今天的信息，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
再待下去，沒什么意義，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背后有一道視線。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故意在附近的商場里繞了幾個圈子。
當他從商場的另一個出口走出來時，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終于消失了。
張泉站在街角，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孫氏珠寶店。
他知道，自己剛才在店里的那番話，已經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
張泉回到出租屋。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他把從孫氏珠寶順來的宣傳冊扔在桌上，人往椅子上一癱，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天這一趟，信息量有點大。
孫家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傳家寶”定制……這幫孫子，路子真野。
他剛端起杯子想喝口水。
“叩，叩叩。”
敲門聲。
不輕不重，很有節奏。
張泉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只被驚擾的貓。
誰？
姜媛？
她敲門從來都是用踹的。
他放下水杯，躡手躡腳走到門邊，眼睛湊上貓眼。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樸素的休閑裝，戴著黑框眼鏡，手里提著一個半舊的公文包。
張泉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伸手，打開了門。
門只開了一道縫，安全鏈還牢牢掛著。
門外的林默看到張泉，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禮貌的微笑。
“張泉先生，您好。”
“冒昧打擾，我是林默，故宮博物院器物部的研究員。”
他從口袋里掏出工作證，隔著門縫遞了過來。
紅底燙金的國徽，鋼印清晰。
姓名：林默。
單位：故宮博物院器物部。
照片和本人一致。
張泉仔仔細細看了三遍，確認不是街邊辦的假證。
他心里稍微松了點，但警惕絲毫未減。
“嘩啦。”
他取下安全鏈，把門完全打開。
“林研究員，請進。”
“地方小，您多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