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張泉開口，姜媛就搶先一步，挺了挺本就傲人的胸。
“張泉是做古玩鑒定的，厲害著呢！”
這話說得又響又亮，半真半假。
張泉確實懂，但“厲害”兩個字，顯然是姜媛給他臉上貼金，用來硬剛孫浩程的。
孫浩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笑了出來，目光在張泉那身一百塊出頭的休閑裝上掃來掃去。
“古玩鑒定？就他？”
“不知道在哪個大拍賣行高就啊？蘇富比還是佳士得？”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擺著是擠兌人。
張泉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回應：“剛辭職，暫時自由身。”
不卑不亢，卻也實話實說。
“哦——”
孫浩程故意拉長了音調，臉上那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比直接罵人還難聽。
“原來是無業游民啊。”
“媛媛，你這眼光……嘖嘖。”
他搖著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隨即話鋒一轉。
“算了，不說這個掃興的。”
“還是跟我去樓上VIP廳吧，今天有我公司贊助的一個小型拍賣會，讓你開開眼，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圈子。”
姜媛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她厭惡地皺起眉頭：“孫浩程，你有完沒完？”
“我們要去吃飯，對你的拍賣會沒興趣！”
“別啊，來都來了嘛。”
孫浩程不依不饒，他今天就是要當著姜媛的面，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朋友”踩進泥里。
“讓你這男朋友也跟著見識見識真東西？”
“別整天在地攤上轉悠，看些不入流的玩意兒。”
這話的矛頭，直勾勾地戳向了張泉。
張泉本來不想惹事。
跟這種二世祖計較，跌份。
可孫浩程這孫子，句句不離“地攤貨”、“無業游民”，還偏偏往他剛剛建立起信心的領域上撞。
老虎不發威，真當他是病貓了？
張泉心里冷笑一聲。
五十萬剛到手，正愁沒地方花呢。
去看看也好，萬一有什么漏可撿呢？
順便……
也讓這位孫少爺知道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念頭一起，張泉便拉住了轉身想走的姜媛。
姜媛一愣，回頭看他，眼神里全是問號：你搞什么鬼？還真要去啊？
張泉沖她微微一笑，眼神示意：放心，看我的。
他轉向孫浩程，笑容溫和：“既然孫少這么盛情，那我們不去倒顯得不給面子了。”
“走吧，正好也見識一下，孫少公司贊助的真東西，到底是個什么水平。”
“真東西”三個字，被他輕輕地咬了下，帶著一點點若有似無的反諷。
孫浩程沒聽出弦外之音，只當張泉是慫了，怕在姜媛面前丟臉，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他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在前面帶路。
“這邊請！”
穿過商場的中庭，坐電梯上了頂樓。
一處平時用作會議室的地方，被臨時布置成了一個小型的VIP拍賣廳。
廳里已經坐了二三十號人，看穿著打扮，多是些本地的小老板或者手頭有點閑錢的收藏愛好者。
場面不大，跟多寶閣那種專業店鋪的氣氛沒法比，更別提王靈玉那種級別的人物了，這里連楊連波都不會出現。
孫浩程一進來，就熟絡地跟好幾個人打招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王總，最近又收了什么好寶貝？”
“李哥，嫂子今天怎么沒來？”
他刻意把姜媛拉到身邊，親熱地介紹：“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姜媛。”
至于張泉，則被他華麗地無視了，仿佛一團空氣。
姜媛渾身不自在，壓低聲音湊到張泉耳邊，緊張地問：“喂，你真懂啊？”
“別逞強，丟臉了我們馬上走！”
“放心，”
張泉帶著一種莫名的自信，“今天運氣不錯。”
說完，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拍賣臺上。
透視鑒定眼，悄然開啟。
臺上已經擺了幾件拍品，有瓷器，有書畫，還有些雜項。
拍賣師正在介紹第一件拍品，一個青花小碗，吹得天花亂墜。
張泉的視線直接略過，定格在旁邊一個即將上場的瓶子上。
【物品：清中期仿哥釉雙耳瓶】
【年代：現代高仿（距今約20年）】
【價值：八千元（人民幣）】
【瑕疵：瓶子底部有一條細微沖線，經過修復。】
信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仿品，還帶傷。
張泉心中了然。
很快，青花小碗被人以三萬塊的價格拍走。
接著，那個仿哥釉雙耳瓶被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拍賣師的桌上。
“各位來賓，接下來這件，可是難得的珍品！”
拍賣師拿起話筒，聲調都高了八度，“清中期哥釉雙耳瓶！”
“大家請看這釉色，肥潤如脂，金絲鐵線交織，開片自然，器型規整大氣，是典型的清中期官窯仿宋代哥窯的精品之作！”
“起拍價，五萬！”
“每次加價，不低于兩千！”
話音剛落，臺下就有人舉牌。
“五萬二！”
“五萬五！”
價格不緊不慢地往上爬，很快就到了七萬塊。
孫浩程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瞟著張泉，見他始終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心里就來氣。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大聲問道：“張專家，你看這瓶子怎么樣？”
“值不值這個價啊？”
“唰”的一下，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張泉身上。
正在舉牌的人也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這個被當眾點名的年輕人。
姜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捏緊了張泉的手臂，手心都冒出了汗。
在數十道目光的注視下，張泉緩緩開口。
“瓶子仿得不錯。”
第一句話，就讓眾人愣了一下。
仿得不錯？
什么意思？
“可惜，”張泉話鋒一轉，“是新的。”
“而且，底部還有條老傷，修過了。”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拍賣廳瞬間嘩然！
“什么？新的？”
“還帶傷？真的假的？”
“這小子誰啊？敢這么說話？”
拍賣師的臉當場就變了，他握著話筒，厲聲道：“這位先生，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這是正規拍賣，所有拍品都經過了鑒定！”
孫浩程的臉色先是一白，隨即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張泉怒斥道：“你他媽不懂就別在這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