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里,雖然被蓋住了但隱約能看到底下山石的皴法,是典型的披麻皴但用筆比常見的披麻皴更加干練、簡括。”
“這種筆法很有大家風范。”
他的話,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敲在點子上。
他說的這些細節(jié),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只覺得是一團污糟。
但在場的幾個老手,聽他這么一指點,再凝神細看,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們湊近了些,瞇著眼睛,反復端詳。
“咦?”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藏家發(fā)出了驚疑的聲音。
“被他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有那么點意思……”
程老板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不懂這些門道,但他看得懂別人的臉色。
那幾個老家伙的表情,不對勁!
難道這小子真蒙對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周掌柜站在一旁,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他重新審視著那幅畫,以及持畫的張泉。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異變陡生!
“啪!”
一聲脆響,后院所有的燈光,包括堂屋里的主燈,瞬間全部熄滅!
“啊!”
“怎么回事!”
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驚呼和騷亂。
張泉的心,在燈光熄滅的剎那,猛地一沉!
不是意外!
是人為的!
他的透視眼雖然在完全的黑暗中無法像白天一樣洞察一切,但對光影和輪廓的感知,遠超常人!
就在他左側的人群中,一道黑影脫離了混亂的人群,迅猛地撲向他!
那道黑影的目標極其明確!
是自己手里的畫!
一抹森冷的寒光一閃而過!
是匕首!
那寒光直刺張泉的后心!又快又狠,不留任何余地!
這一刀要是扎實了,神仙難救!
殺人奪畫!
張泉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電光火石之間,他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和透視眼帶來的微弱預判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猛地向右側跨出一步,整個身體硬生生平移了半米!
“嗤啦——”
鋒利的匕首幾乎是貼著他的后背劃過,將他的外套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好險!
黑影一擊不中,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手腕一翻,匕首橫削,就要割向張泉的脖子!
張泉此刻已經完全背對黑影,他想也不想,將手中卷著的畫卷當作短棍,用盡全力向后橫掃!
“砰!”
畫卷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黑影的手臂上。
雖然畫卷不重,但張泉含怒出手,力道不小,加上堅硬的畫軸,也足以讓對方吃痛。
黑影發(fā)出一聲悶哼,攻勢為之一滯。
就是現(xiàn)在!
張泉借著這個空隙,不退反進,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沖了兩步,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有賊!搶畫!!”
這一聲大吼,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驚呼和嘈雜。
他的目的很明確,不能喊“有人殺我”,那樣只會讓眾人更加恐慌,四散奔逃。
喊“搶畫”,性質就變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到“賊”和“畫”這兩個關鍵詞上!
果然,黑影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任務失敗的后果他承擔不起!
他不再掩飾,低吼一聲,再次朝著張泉猛撲過來!
張泉雖然沒練過什么格斗術,打架全憑一股狠勁,可他有透視眼!
在微弱的應急燈光和手機屏幕光線交織的昏暗環(huán)境里,他能比“瘋狗”看得更清楚!
對方的每一個動作,肩膀的每一次聳動,重心的每一次轉移,在他眼里都被放慢了半拍!
“瘋狗”的匕首直刺而來!
張泉腳下一滑,靈巧地躲到一張八仙桌后面。
“砰!”
匕首狠狠地扎進了桌面,入木三分!
“瘋狗”拔出匕首,繞過桌子,再次撲上。
張泉卻不與他硬拼,他利用場內的桌椅板凳不斷閃躲。
“瘋狗”被他引得怒火中燒,一心只想結果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引到了茶水桌旁。
張泉眼中精光一閃!
機會!
他一個矮身,躲過一記橫掃,右手閃電般抓起桌上一把紫砂茶壺!
壺里,還裝著滿滿一壺剛剛沏好的熱茶!
“給老子喝一壺!”
張泉暴喝一聲,用盡全力,將手中的茶壺狠狠砸向“瘋狗”的面門!
“瘋狗”壓根沒想到張泉會用這種招數(shù),躲閃不及!
“啪嚓!”
茶壺應聲碎裂!
滾燙的茶水和破碎的瓷片,劈頭蓋臉地澆了“瘋狗”一臉!
“啊——!”
一聲慘叫響徹后院!
“瘋狗”被燙得滿地打滾,雙手捂著臉,視線被完全遮蔽,動作瞬間停滯!
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周掌柜,眼中厲色一閃,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
“拿下!”
話音未落,黑暗中不知從何處竄出三四條壯碩的黑影,撲向在地上哀嚎的“瘋狗”。
這些人動作專業(yè),將“瘋狗”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他們是文寶齋養(yǎng)的護衛(wèi)!
“把應急燈打開!”
周掌柜沉聲命令道。
幾秒鐘后,院子四周的墻壁上亮起了幾盞高亮度的應急燈。
眾人驚魂未定,看著被制服的兇徒,看著一片狼藉的院子,兀自喘著粗氣。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個衣衫破損,額頭冒汗,卻依舊死死攥著那卷破畫的年輕人身上。
張泉沒理會任何人,他快步走到一盞應急燈下,那里光線最好。
他喘息著,將那幅引來殺身之禍的殘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張還算完好的桌子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泉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用指甲,沿著那片破損最嚴重、被后世拙劣修補過的覆蓋層邊緣,輕輕地、果斷地,將它撕開了一個角!
“嗤——”
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那層又臟又硬的覆蓋層,被揭了下來!
底下,露出了被覆蓋了數(shù)百年的、保存相對完好得多的絹本!
雖然依舊泛黃,但那質地,那色澤,遠非外層的破紙可比!
更重要的是,覆蓋層被撕開后,露出的山石輪廓和筆墨痕跡,比之前管中窺豹看到的,要清晰百倍!
那筆意,那氣韻,沉靜而雄渾,瀟灑而靈動!
懂行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一窒!
這……這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