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盯著手機屏幕上王靈玉發來的信息。
樓下，監視的人從四個變成了六個。
這說明孫家開始急了。
芳姐的線索，則是一條未知的引線，不知道會通向什么炸藥桶。
但他現在沒時間去管芳姐。
三百多萬的現金，看起來很多，但要砸開孫家和寶昌集團構筑的輿論鐵壁，還不夠。
必須用這筆錢，滾出更大的雪球。
建立網站，曝光黑幕，都需要一個引爆點。
一件足以震動整個收藏界，吸引所有媒體目光的“超級大漏”。
他需要一個舞臺。
一個夠黑，夠深，夠亂的舞臺。
江城，南郊廢棄人防工事，地下古玩暗市。
這里就是他選的舞臺。
……
地下暗市。
“跟緊了，別亂看別亂說話。”
走在前面的是個干瘦的老頭，他就是王靈玉介紹的掮客，“老煙槍”。
老煙槍在這兒是熟面孔，入口處兩個壯漢，只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便揮手放行。
張泉跟在后面，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通道兩側，地攤一個挨著一個。
這里的規矩，只認錢，不認人。
張泉開啟了透視眼。
一行行信息流，在他腦海中瘋狂刷新。
【物品：民國仿青花瓷盤】
【年代：約1980年】
【價值：200元】
……
【物品：漢代陶俑（高仿）】
【材質：現代陶土混合化學做舊劑】
【價值：50元，含致癌風險】
……
垃圾，全是垃圾。
他跟著老煙槍，不急不緩地往前走，目光掃過每一個攤位。
一個，兩個，三個……
大部分都是一眼假的現代工藝品，偶爾有幾件清末民初的老東西，也都是些不值錢的普品。
難道今晚要白來一趟？
就在他快要走到通道盡頭時，掃過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滿臉麻子。
而吸引張泉注意力的，不是這個攤主。
是攤主腳邊，一個用來壓著防水塑料布的“破罐子”。
張泉的腳步，頓住了。
【物品：元青花蘇麻離青云龍紋大罐】
【年代：元代（至正年間）】
【工藝：胎體厚重，進口蘇麻離青料，鐵銹斑暈散自然，龍紋兇猛，氣勢磅礴】
【價值：市場估值，1500萬以上】
【備注：罐內有一處細微沖線，不影響整體結構與價值。真品無疑。】
找到了！
張泉的血液沖上頭頂。
但他臉上，卻依然是那副初來乍到的模樣。
他走到攤位前，先是拿起一個生銹的銅鎖看了看。
“老板，你這兒的東西……都怎么賣的？”
那個叫趙麻子的攤主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張泉一番。
看他穿著普通，年紀又輕，眼神里立刻帶上了三分不屑和七分算計。
“看上哪個了？”
“我這兒可都是老東西不便宜。”
張泉的指尖劃過那個“破罐子”。
“這個……這個腌咸菜的壇子賣嗎？”
趙麻子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一個破幾把罐子，收破爛收來的，平時就用來壓東西，連他自己都嫌占地方。
他眼珠一轉，存心想耍耍這個看起來就不懂行的愣頭青。
“嘿，小兄弟你可真有眼光！”
“這可不是什么腌菜壇子。”
“這是前朝大戶人家裝女兒紅的酒甕！”
“有年頭了！”
張泉心里冷笑。
還女兒紅？
你怎么不說是玉皇大帝的尿壺？
“那……那這個得多少錢啊？”
“看你誠心要給你個實誠價。”
趙麻子伸出一個巴掌，“五千！”
張泉“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太貴了太貴了！”
“老板就是一個破壇子，你看上面全是泥味道還這么大。”
“兩百塊錢您賣不賣？”
“兩百？！”
趙麻子聲音陡然拔高八度，“你打發叫花子呢？”
“滾滾滾！窮鬼別在這兒浪費我時間！”
“少廢話！八百一口價！”
“少一分你都別想拿走！愛要不要！”
張泉“猶豫”了很久，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腳。
“行！八百就八百！”
趙麻子一把搶過張泉手里的錢，生怕他反悔似的，胡亂塞進口袋。
“罐子歸你了，趕緊搬走！”
周圍的攤主們發出一陣哄笑聲。
“哈哈哈，麻子你又開張了啊。”
“這小子是個棒槌吧？花八百買個垃圾罐？”
趙麻子得意洋洋地沖他們揚了揚下巴，吐掉嘴里的牙簽。
“什么叫眼光？這就叫眼光！”
“傻子年年有今晚到我家！”
……
一小時后，一間位于老式居民樓里的安全屋。
這是王靈玉提供的另一個據點，不起眼，但絕對安全。
張泉關上門，將那個罐子輕輕放在鋪著毛巾的地上。
他打來一盆溫水，拿出柔軟的棉布，開始清洗罐子表面的污垢。
隨著黑泥一點點被剝離，一抹驚心動魄的藍色，開始顯現。
當整個罐子被清洗干凈，在燈光下顯露出真容時，整個房間似乎都亮了起來。
罐身之上，一條矯健的云龍在翻騰的祥云中穿梭，龍身粗壯，龍爪鋒利，龍首昂揚，雙目圓睜。
青花發色濃艷，深入胎骨，那些標志性的黑色“鐵銹斑”，自然而深邃。
這就是元青花！
這就是蘇麻離青料！
這就是那個創造了無數拍賣神話的傳奇！
張泉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罐身，感受著那份來自七百年前的磅礴氣勢。
他迅速拿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下高清照片，加密后，發給了一個王靈玉給的海外鑒定專家聯絡號。
不到十分鐘，對方回信了。
杰作。200萬美金以上。
張泉關掉手機，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引爆輿論的炸藥，已經到手。
……
同一時間。
地下暗市的攤位上，趙麻子正向他的小頭目“強哥”吹噓著今晚的戰績。
“強哥，你是沒看見那小子那傻樣，一個我從鄉下五十塊錢都嫌多收來的破罐子硬是被我忽悠到八百！”
“哈哈哈！”
強哥心煩意亂地抽著煙，一巴掌拍在趙麻子后腦勺上。
“行了！屁大點事嚷嚷什么？”
“最近都他媽給我安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