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神一振,手指立刻在屏幕上敲擊起來。
“周老先生謬贊了!”
“小子才疏學淺,在您面前班門弄斧了。”
“您那只碗,單從視頻上看氣韻非凡,極有可能是宋代鈞窯的精品?!?/p>
“不知能否再拍幾張高清照片和一段視頻給我?”
“最好是在自然光下,我想看得更仔細些特別是碗底和釉面流淌的細節?!?/p>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對付這種老派的文化人,謙虛總沒錯。
另一邊,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里,戴著老花鏡的周墨軒看著手機屏幕,微微點頭。
這年輕人,懂行。
不問價,先問細節。而且直指要害——碗底、釉面。
這都是判斷鈞窯真偽和品級的關鍵。
他拿起放在黃花梨木桌上的天青釉大碗,走到窗邊,用手機仔仔細細拍了一圈。
照片和視頻很快發了過去。
張泉立刻點開。
照片清晰度很高,碗的每一個細節都盡收眼底。
天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
美!太美了!
就算沒有異能,光憑這一年的耳濡目染,張泉也能斷定,這絕對是件好東西。
瞬間,腦海中熟悉的文字面板浮現出來。
【物品:宋代鈞窯天青釉紫紅斑大碗】
【年代:北宋晚期(公元1101-1125年)】
【材質:瓷】
【工藝:滿釉支燒,窯變釉】
【價值:90萬-120萬人民幣】
【備注:品相完美,窯變效果上佳,為民藏鈞窯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嘶——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張泉還是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最高估價……一百二十萬!
這哪里是撿漏,這簡直是搶銀行!
周墨軒不知道這個真實價值,他只知道這是個“老物件”。
張泉必須給出一個對方能接受,同時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價格。
直接報價一百萬?
不行。
必須把價格壓下來,而且要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張泉深思熟慮后,打出了一段文字。
“周老,照片和視頻都看過了。”
“東西……非常開門!”
“是宋鈞無疑!但是您也知道,這種級別的重器交易起來非常復雜。”
“首先是風險雖然我九成把握看真,但終究沒上手?!?/p>
“萬一有我沒看出來的暗病、沖線這價格就得大打折扣?!?/p>
“其次是資金成本?!?/p>
“這么大一筆錢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一旦壓在手上短時間內很難出手,資金壓力很大。”
“最后還有各種交易費用,包括后續如果要上拍那傭金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p>
鋪墊做足了,他才拋出自己的報價。
“綜合考慮我斗膽出個價。”
“如果東西沒問題我愿意出60萬?!?/p>
“我知道這個價格可能低于它的極限價值,但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誠意和能力了?!?/p>
“還請周老海涵。”
信息發出去,張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書房里,周墨軒看著那條信息,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60萬。
這個數字,說實話,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雖然熱愛收藏,但對市場行情只是大致了解。
幾年前,曾有位拍賣行的朋友給他估過價,說大概在三四十萬的樣子。
這年輕人,直接給到了60萬。
而且,前面那番話,說得坦誠、實在。
風險、成本、后續費用,都擺在了明面上。
不像那些油滑的販子,一上來就先把東西貶得一文不值。
周墨軒捻了捻胡須,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有趣的小子。
他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慢悠悠地給自己沏了杯茶。
品了半口,他才拿起手機。
“小友快人快語,老朽很欣賞。”
“60萬確實也體現了你的誠意。”
“不過這只碗跟了我大半輩子多少有些感情?!?/p>
“這樣吧咱們都退一步,65萬?!?/p>
“你若能接受下午就來我家里,咱們當面交易?!?/p>
“若是不行,那也無妨就當交個朋友?!?/p>
成了!
張泉看到回復,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他猜對了!
周老果然不知道這碗的真實市場價已經沖到了百萬級別!
65萬,拿下估價超千萬的寶貝!
他壓抑住狂喜,迅速回復。
“好!周老爽快!就按您說的,65萬!”
“不過為了讓您放心,也為了交易的嚴謹,我冒昧提個建議?!?/p>
“咱們能不能請一位雙方都信得過的中間人?”
“比如市文物局的專家,來做個見證?!?/p>
“錢款我可以通過銀行本票支付確保萬無一失。”
這一手,是跟店里的老師傅學的。
大額交易,必須有憑有據,有中間人,免去日后無數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這個機會,把自己和官方的關系再拉近一步。
周墨軒顯然對這個提議非常滿意。
“哈哈哈,好!考慮得周到!”
“就這么辦!我把地址發給你,下午三點恭候大駕?!?/p>
……
搞定周墨軒這邊,張泉才松了口氣,點開了另一條未讀私信。
是“田園牧歌”的。
對方的消息充滿了樸實的緊張感,甚至還有幾個錯別字。
“小哥,你沒騙我吧?”
“俺家那個破銅疙瘩,真那么值錢?”
“不會是犯法的吧?俺就是個種地的可不敢干那事??!”
張泉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知道,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和鈞窯碗完全不同。
那件青銅器,十有八九是國之重寶。
私人買賣,那就是犯罪。
“大哥你別緊張,聽我說?!?/p>
“首先我沒騙你。”
“你那件東西從銘文看,價值無法估量,但它不是普通的古董是文物,是屬于國家的?!?/p>
“私人買賣是違法的會惹天大的麻煩?!?/p>
張泉的語氣非常鄭重。
“我給你指條明路,這也是唯一正確的路——把它上交給當地的文物部門。”
“你放心國家不會虧待發現和保護文物的人?!?/p>
“他們會給你頒發榮譽證書和一筆獎金,這筆錢可能不多但這是榮耀,是能寫進縣志里光宗耀祖的事!”
他必須把利害關系講清楚。
對李大國這樣的人,談幾百萬幾千萬,只會讓他恐懼和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