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的內心毫無波瀾，他的異能早就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這些化學顏料的分子結構，和古代的礦物顏料，根本就是兩碼事。
【絕了！這個對比太直觀了！】
【趙坤的臉估計已經綠了，比他瓶子上的綠還綠。】
【別急，這才第二點，后面還有呢！】
“第三，看畫工。”
張泉指向了瓶身上一個正在玩耍的童子。
“乾隆時期的嬰戲圖，人物開臉講究一個拙字，有種天真爛漫的古拙感。”
“你看這個童子的眉眼，畫得太精細，太模式化了，甚至有點……”
“像現在的網紅臉，雙眼皮開得比我還寬。”
他開了個小玩笑，直播間里飄過一片“哈哈哈”。
“真正的老畫師，一筆下去，氣韻就出來了。”
“而這個，匠氣太重，像是流水線產品，為了畫而畫，沒有靈魂。”
“第四修足。”
畫面切換到底足特寫。
“乾隆官窯的修足，講究泥鰍背，圓潤，光滑，手摸上去非常舒服。”
“大家看這個，足墻又平又直，甚至還有點刮手。”
“這是為了省工，用現代工具切割打磨的典型特征，和晚清民國的工藝都對不上，更別說乾隆了。”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款識。”
張泉調出趙坤瓶子的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書款，旁邊同時放上了故宮博物院館藏標準器的款識照片。
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大家自己看。左邊是標準器，右邊是這個瓶子。”
“標準器的款，筆劃起落有度，頓挫分明，力道能透過屏幕感覺到。”
“整個字體結構舒展大氣，有一種皇家威儀。”
張泉的手指點在右邊的仿款上。
“再看這個。”
“筆劃軟弱無力，轉折的地方含含糊糊，結構拘謹，像個小學生在模仿書法家寫字，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說句不好聽的，這字寫得還沒我好。”
鐵證如山。
每一條，都配有高清對比圖。
每一個論點，都邏輯清晰，通俗易懂。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徹底瘋了。
之前那些質疑張泉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666”和“牛逼”。
【跪了！真大神啊！】
【這臉打得，啪啪響！我隔著屏幕都覺得疼！】
【本來是來看熱鬧的，現在路轉粉了！小哥有點東西！】
甚至有幾個ID看起來就很專業的觀眾開始補充。
【主播說得對，這個瓶子的胎土也太細了，乾隆官窯為了保證硬度，胎土里會摻雜麻倉土，沒這么潔白細膩。】
【那個礬紅彩也假，發色太亮，沒有沉淀感。】
張泉看著滾動的彈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將所有圖片關掉，重新坐直了身體。
“總而言之一句話，收藏需要謹慎尤其面對這種所謂的重器，更要多看多學多比對。”
“千萬不要抱著一夜暴富的心態去撿漏，因為你抱著撿漏的心別人就抱著給你設套的心。”
“這行里知識才是唯一的硬通貨。”
他的話，擲地有聲。
整個直播間的主題，瞬間從打臉八卦，升華到了知識分享和風險警示的高度。
姜媛看準時機，立刻甜甜地接話：“哇！聽張老師一席話真是漲知識了！”
“寶寶們，這么干貨的直播關注走一走，小禮物刷一刷給我們的張老師一點鼓勵好不好？”
話音未落，屏幕上瞬間被各種禮物特效淹沒。
“火箭”、“嘉年華”、“豪華跑車”……
后臺的打賞金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飆升。
直播間的人氣，也突破了平臺當晚的峰值。
一個小時后，直播結束。
張泉關掉了推流。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姜媛看著手機后臺那個驚人的數字，激動得小臉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她猛地撲過來，給了張泉一個大大的熊抱。
“我們成功了！張泉！你太牛了！”
張泉被她撞得一個趔趄，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馨香。
他有些僵硬，但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兩人分開，張泉長長舒出一口氣。
姜媛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滑動，眼里的光比后臺刷新的打賞數字還要亮。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一臉平靜的張泉，仿佛他才是那個剛剛在直播間舌戰群儒，引爆全網的人。
“喂，你不看看嗎？雅集軒論壇，已經炸了！”
張泉嗯了一聲。
“你快看啊！”
姜媛把手機懟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江城最大的古玩線上社區——雅集軒。
置頂的那個帖子標題鮮紅刺眼：【驚天大瓜！趙坤大師直播翻車，被無名小哥當場打臉！】
主樓內容就是今晚直播的簡述，下面已經蓋了上千樓。
姜媛興致勃勃地往下劃。
【103樓】：臥槽，剛看完切片回來，這小哥是真有點東西啊！那幾張對比圖，一目了然！
【125樓】：之前還覺得趙坤是圈里前輩，沒想到……嘖嘖，這瓶子當教學用具都不配。
【158樓】：之前不是一堆人捧趙坤臭腳嗎？人呢？都啞巴了？
【172樓】：樓上的別亂說，趙大師可能是燈光問題看走了眼。收藏這東西，不上手誰敢說百分百？
這條回復下面，立刻跟了十幾條嘲諷。
【173樓】：燈光問題？哈哈哈，你是說燈光還能把字兒的結構給照歪了？把胎土給照細膩了？
【174樓】：還在洗，繼續洗。
姜媛看得咯咯直笑，仿佛自己打了勝仗。
“你看你看，之前那些幫你說話的，現在都成需要上手細看了，墻頭草！”
她又點開一個新帖子。
【理性討論，拋開八卦，今晚那個叫張泉的小哥，眼力如何？】
【樓主】：本人玩瓷器十幾年，自認有點心得。今晚直播從頭看到尾，那小哥對款識、胎土、彩料的分析，句句在理，沒有一句廢話。尤其是對筆鋒力道的解讀，非浸淫此道多年不可得。這眼力，至少在乾隆瓷這塊，比論壇里99%的人要強。
下面一片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