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快速行駛,下午一點半停在山西橋頭的飯店門口。
一行四人走進飯店,屋里整齊有序地擺放著幾張長方形桌子,只是空蕩蕩的,一個吃飯的客人都沒有。
已經過了飯點,沒人吃飯也正常,鄭自強環顧四周,覺得還算干凈。
店老板三十多歲,身材高大魁梧,見有人走進來,趕緊笑臉相迎。
鄭自強問:“老板,可有菜單嗎?”
“有,你們稍等。”
老板轉身去后面拿菜單。
于斌坐在飯桌旁,不滿地嚷著:“我都餓得前心貼后心了,還要啥菜單?趕緊問老板都有啥菜,弄點吃的填飽肚子。”
鄭自強看了于斌一眼,“再餓哪差這一會兒。”
他扭頭看向老板的背影略有所思。
老板很快拿來菜單,鄭自強接過快速看了一眼,感覺菜貴了點,但還能接受。
他忽然想起從家里帶的酒還在車上,就把菜單交給于斌,“你們看著點幾個菜,夠吃就行,我去車上拿酒。”
等鄭自強拿酒回來,于斌說道:“點好了,一份排骨,一盤紅燒魚,一個涼菜,一個炒菜還有一個雞湯。”
鄭自強點點頭,炒菜和涼菜很快端上桌,他們邊吃菜邊喝酒,中間催了兩次排骨和紅燒魚才送來。
鄭自強吃著排骨,感慨道:“這一份排骨給的還不少呢!”
大家都趁著說:“是不少,雖然貴了點,但老板給吃!”
鄭虎說:“咱的菜快上齊了,就還差一個雞湯。”
鄭自強高聲喊著:“老板,我們等著趕路,那只雞就別做了,來不及了!”
老板立刻回應道:“雞在鍋里,馬上就好!”
鄭自強笑著說:“就知道他會這樣說!”
于斌向他豎起大拇指,“強子,你這個催菜的方法不錯!”
后來又催了兩次,老板的回答依舊是:“雞在鍋里,就快好了!”
一直到他們吃好飯,準備起身離開時,那只雞都沒端上來。
鄭自強去結賬,老板說一百二十塊錢。
鄭自強驚得目瞪口呆,大聲問:“一百二?”
于斌和鄭虎剛想往外走,聽說他們這一頓飯吃掉一百二十塊錢,立刻折了回來。
于斌瞪著眼看著飯店老板問:“你可算錯嗎?”
老板也不示弱,回瞪于斌,毫不客氣地說:“我是干啥的能算錯!”
鄭自強把于斌拉開,不慌不忙地說:“把結賬單拿過來我看看。”
飯店老板不耐煩地把一張寫著字的紙往鄭自強面前一丟,“你自己看!”
鄭虎湊過來看了眼結賬單,理直氣壯地說:“我點的整雞,到現在連根雞毛都沒見,憑啥問我們要四十五塊錢?”
老板一臉蠻橫地大聲說:“你嚷啥?雞在鍋里,可得做好!你們不能等,怪誰?菜是你們點的,不吃也得給錢!”
鄭虎二十出頭,雖然只有一米七,但身體強壯,打起架來非常勇猛,人送外號“拼命三郎”。
他仗著會打拳,伸手抓住比他高半頭的老板衣領。
老板根本不把鄭虎放在眼里,他冷哼一聲,也抓住鄭虎的衣領,兩人怒目而視。
鄭自強趕緊走上前勸道:“虎子,松手!有話好好說。”
他說著,右手用力把鄭虎的手掰開,對老板賠笑臉說:“我這個兄弟脾氣不好,得罪了!請你多包涵。”
老板看鄭自強陪著笑臉,態度好,這才松開手。
鄭自強微笑著問:“排骨不是5塊錢一份嗎?怎么變成50了?還有那只雞,菜單上寫的15,怎么變成45了?
“菜單上寫的是一斤的價錢!是你們沒看清楚!”
鄭自強當時就明白了,他們是遇到黑店了,再說也是徒勞。
鄭虎惱了,大聲說:“就按照你說的5塊錢一斤,那一盤排骨也沒有十斤重!”
“你們這是仗著人多,吃過了想不給錢賴賬?”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高聲喊著,氣勢洶洶地從廚房走出來。
他身高一米八以上,身強體壯,面色黝黑,手里提著一把切菜刀,憤怒地掃了一眼鄭自強一行四人。
鄭自強跟老板說:“你把我們點的那只雞拿來,我結賬。”
老板聽鄭自強說要結賬,蠻橫的態度也收斂了,“雞還在鍋里燉著呢!沒熟。”
鄭自強說:“既然是我們要的,又不能去掉錢,不熟我們也拿著。”
老板對黑臉男人說:“你去廚房把鍋里那只雞拿來。”
黑臉男人不情愿地去了廚房,拿了只包好的整雞遞給鄭自強。
鄭自強接過那只雞,轉手交給鄭虎,笑著對老板說:“我身上帶的錢不夠,你跟我一塊去車上拿吧。”
鄭自強說著就往外走,于斌、鄭虎和司機也都一起往外走去。
老板懵了,他連忙給黑臉使了個眼色,黑臉心領神會,快步跑進廚房,拎著菜刀,走了出來。
出了飯店,于斌、鄭虎、司機走在前邊,鄭自強和飯店老板并肩走在后邊,黑臉手里拿著菜刀緊隨其后,鄭自強裝作沒看見。
一行人走到吉普車旁停下,鄭自強讓于斌和鄭虎先上車,他剛想上車,黑臉男子拎著菜刀,兇神惡煞地站在車前頭,攔住他的去路。
鄭自強看了一眼飯店老板說:“我上車給你拿錢。”
老板沒說話,伸手攔住司機,不讓他上車。
鄭自強上了車,從車上拿著用自行車鏈子自制的鋼鞭,一躍從車上跳下來,手里舞著鋼鞭,騰空連翻兩個跟頭,然后穩穩地站在黑臉面前。
他看了眼黑臉手中的菜刀,冷哼一聲,“現在咱倆都有“武器”,一對一,誰倒下算誰命短!”
黑臉剛才還兇神惡煞,一看他這架勢,頓時愣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手里舉著的菜刀也不自覺地垂落下來。
飯店老板看出鄭自強是個練家子,趕緊走到他身邊,陪著笑說:“大俠,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何必動怒呢?”
黑臉男子緩過神來,也陪笑說:“大俠,我有眼無珠,你別見怪!我們上有老下有小,就靠這飯店掙錢養家呢。”
說著額頭上冒出了汗。
于斌看兩人已經被鄭自強鎮住,就沒下車。
司機看飯店老板的注意力轉移到鄭自強身上,趕緊上了車。
鄭虎從車上一躍下來,瞪著黑臉,大聲說:“你少廢話!”
鄭自強朝鄭虎擺擺手,示意他上車,然后對飯店老板說:“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我沒想賴賬,只要你們是正常做生意,合理收錢,我一分錢都不會少給你們!這頓飯要一百二,讓你自己說,這不是明擺著訛人嗎?”
飯店老板沒辯解,黑臉站在那兒,也不吭聲。
鄭虎喊著:“強子,跟這兩個無賴有啥好說的!上車,咱走!”
飯店老板哭喪著臉雙手作揖,嘴里說著:“大俠,各位大俠,我們不多要了,你們就按菜單上的價給吧!我們還有本錢!大俠,賞口飯吃吧!”
鄭自強說:“你放心!我們不會吃白食,大家都是為了生活,不容易,以后別再坑人了!”
他從兜里掏出四十塊錢扔給飯店老板,飯店老板接過錢,趕緊和黑臉一塊快步走了。
鄭虎跟鄭自強一塊上了車,他越想越覺得憋屈,“像他們這種人,就不該給他錢,也讓他們嘗嘗被人訛的滋味。”
鄭自強卻不這么想,“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只要咱不被訛,也不想訛人家。”
于斌點點頭,“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咱還是注意點好。”
鄭虎有些憤憤不平,“咱弟兄三個都是練過的,還能被他們兩個人嚇住了?”
鄭自強笑著說:“斌子說得對!虎子,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鄭虎心里清楚,鄭自強說的是他倆去河南拉煤,他被搶時反抗,結果被人打成熊貓眼。
鄭虎饒不悅,“打人不打臉,說人不揭短!”
鄭自強也意識到不該揭鄭虎的傷疤,趕緊轉移話題,“虎子,看看那只雞可燉爛嗎?咱趁熱分了吃。”
鄭虎用手去撕雞翅膀,用力拽了兩次都沒撕掉。
鄭自強制止道:“別跟它對拽了!這雞從鍋里拿出來都不燙手,他們壓根就沒打算給咱們吃。”
于斌這時才醒悟過來,知道鄭自強為啥要看飯店的菜單點菜了,就怕被訛。
到了山西煤礦,他們買好煤,裝好車,四人在煤礦旁邊的飯店吃過飯,剛走出飯店,從旁邊走來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婦女,見到他們就熱情地打招呼,“老板,可住店?”
于斌嘴賤,問中年婦女:“你店里可有小妮嗎?”
中年婦女諂媚地說“有”,熱情地伸手去拉于斌。
于斌見她當真,嚇得連連后退,面紅耳赤地說:“我家里有!”
幾人被他的反應逗笑了,鄭自強在一旁趁熱打鐵,“你快去吧!我們在這兒等你。”
無論中年婦女怎么勸,于斌說啥都不去!
鄭自強和鄭虎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于斌紅著臉說:“有啥好笑的?要去你倆去!”
鄭虎笑著打趣,“是你要找小妮,我們又沒說要找,還是你去吧!”
鄭自強看于斌惱了,就替他解圍,“咱上車吧!還有正事沒干呢。”
中年婦女看他們上車了,也知趣地離開。
返回路上,三人坐在車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只聽司機喊了聲:“不好了!有人攔車。”
隨即一個急剎車,車停了下來。
三人同時驚醒,只見一輛半舊的大架摩托車橫在他們的車前邊。
摩托車上坐著兩個身材魁梧的男青年,都戴著頭盔。
駕駛摩托車的男青年憤怒地瞪著吉普車司機,蠻橫地大聲喊著:“你們的車撞傷了人,還想跑?”
開吉普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司機,他委屈地說:“你們搞錯了,我們的車一路上正常行駛,沒碰到任何人。”
坐摩托車后邊的年輕人一臉兇相,大聲咋呼道:“你還狡辯,人在路邊躺著呢!趕緊把車開回去!”
司機被逼無奈,看向鄭自強。
鄭自強知道這是遇到路霸了!
他對鄭虎、于斌說:“看來這次得咱三一塊下去了。”
他率先拿了鋼鞭從車上一躍跳下,于斌掏出匕首緊隨其后,鄭虎手里拿著自行車鏈條,也跟著跳下車。
鄭自強怒目圓睜,瞪著摩托車上的兩人,語氣強硬地呵斥道:“知趣的趕緊給老子讓路!要是執意攔,問問我手里的鋼鞭可答應!”
他說著用力一甩鋼鞭,發出“嘩啦”一聲響,氣勢十足。
摩托車上的兩人看到車上下來三個年輕人,都不像是善茬,而且手里都拿著“武器”,兩人耳語一番,一加油門跑了。
三人很快回到車上,司機有些后怕地說:“今天要不是你們三個都是練過的,不給錢肯定走不掉!”
于斌不解:“他們這樣肆無忌憚,沒人管嗎?”
鄭自強說:“這些人肯定就住附近,流竄作案,專門欺負外地人。他們吃準了咱們是跟著拉煤的大貨車,急著趕路,跟他們耗不起,只能拿錢了事。”
于斌說:“他們這些人也是欺軟怕硬,看咱們三個都不是好惹的,嚇跑了。”
鄭虎十分贊同,“這年頭橫的怕愣的,愣得怕不要命的!碰見這種人說啥都沒用,只能跟他們玩命!”
鄭自強開玩笑說:“誰見了你這拼命三郎不得躲得遠遠的!”
車上的人都笑了。
天剛蒙蒙亮,他們坐的吉普車和租的拉煤的大貨車終于到達目的地。
收煤場的工作人員六點上班,煤車只能停在路邊等。
一會兒功夫,通往收煤場的大路上就排起長長的車隊。
司機在車上打起盹,鄭自強坐了一夜的車,感覺哪都不舒服,他見鄭虎和于斌都坐著睡著了,就沒叫醒他們,獨自一人下車透透氣。
他站在吉普車旁邊,看向后邊排得很長的車隊,無意間看見一群男女手里拿著尼龍袋子和鐵锨等,正一路小跑向煤車這邊奔來。
鄭自強心中一驚,知道他們一定是奔著車上的煤來的。
很快,他們鎖定一輛拉煤車,一個男人縱身上車,站在車上用鐵锨搗車上的煤,其他人一擁而上,有的用工具往下扒煤,往尼龍袋子里裝;有的直接用手扒煤往袋子里裝;還有的站在上面用鐵锨搗,另一個人掙開袋子口在車下邊接……
他們都有恃無恐,跟卸自家煤一樣。
只一會兒功夫,那輛車上的煤被他們掏出一個大洞。
鄭自強站在遠處看著,不由自主地感嘆道:“我的乖乖來,這不是明搶嗎?”
一會兒又來了一群人,拿著工具向另一輛運煤車跑去。
鄭自強剛才親眼目睹第一群人偷煤的那一幕,不敢走開,只能站在他們的煤車旁邊盯著,生怕車上的煤被偷。
這幾車煤是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才運回來的,眼看就能換成錢了,要是在收煤場旁邊被偷走了,就太可惜了!
同時,他也在心里勸自己:千萬不能沖動!現在是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不允許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管閑事弄不好會引火燒身,媳婦還在家盼著他平安地拿錢回去呢!
終于等到煤場的人來上班,拉煤車過了磅,開進煤場,鄭自強才算松口氣。
三人連著去山西拉了兩趟煤,每人賺了600塊錢。
雖然很辛苦,但賺錢也快!
就在三人干得正來勁時,于斌借的吉普車被單位要回,于斌和鄭虎單位也不讓他們無故請假了,拉煤的生意只能被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