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許志遠去父母家拜年,正巧見到許志剛,他興致勃勃地跟大哥說:“劉根回來了,他穿著高檔皮衣,還用上了摩托羅拉手機,聽說他這兩年在江南市包了好幾家廠收廢品,掙了不少錢!聽他說話那口氣,手里至少有二三十萬!”
這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到許志剛平靜的生活湖面,激起了層層波瀾。
他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既有對劉根混有錢了的驚訝,也有對當年他把劉根踢趴在地,并趕出家門的深深自責。
他開始反思,當年那樣對劉根是不是太過分了?他有些后悔。
停了一會兒,許志剛問:“你啥時候見的劉根?”
“還是年前見的,他說是回來過年。”
“你把他的手機號給我,年初六,我約他去我家,咱弟兄們在一塊聚聚!”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電話號碼本。
許志遠詫異地看著大哥,以為聽錯了。
以前他只要在大哥面前提劉根,大哥都會嗤之以鼻,今天卻變了!
他掏出電話號碼本,遞給許志剛,還是忍不住問:“大哥,你剛才是說叫劉根年初六去你家,咱弟兄們在一塊吃頓飯?”
“是啊!”
許志剛看向他的眼神十分肯定,好像在告訴許志遠,我剛才不是說得很明白嘛!你咋還問。
許志剛決定邀請劉根,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一來是想親眼看看劉根到底過得咋樣,趁機探探虛實;二來也想借此機會,修復兩人之間破裂的親情。
許志剛給劉根打電話時,有些緊張,電話接通后不知從何說起,他深呼吸一下,“劉根,是我,你大哥。聽說你現在混得不錯,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大哥心里為你高興。年初六中午,你抽空來家里吃個飯,過年了,咱兄弟們在一塊聚聚,說說話。”
許志剛的話語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
劉根握著手機,愣在那兒,不知說啥好,他做夢也沒想到,許志剛會給他打電話,而且還是邀請他去家里喝酒!
他激動得不知說啥好,但最終,他還是答應了許志剛的邀請,“好,聽大哥安排!”
掛斷電話后,許志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動。
年初五下午,他就開始忙碌起來,打掃房間,洗刷餐具,打電話邀請父母、許志高和許志遠。
年初六一大早,他特意去農貿市場買了熏牛肉、雞、魚、肉、蛋、海參、魷魚和蔬菜等食材。
秦招娣、許佳欣幫忙打下手,許志剛親自下廚,做了地鍋雞、紅燒肉、紅燒排骨,紅燒魚等十多個菜。
他用盡心思,想用這場家宴,表達他對劉根的歉意與歡迎,更希望能借此機會,讓兩人的關系拉近。
十一點剛過,許東升和段秀琴坐著三輪車來了,隨后,許志高和許志遠也來了。
到十一點半,劉根還沒到,許志剛安排父母坐好后,開始把涼菜端上桌,還時不時地往大門口的方向看一眼。
就在許志剛等得有些焦急時,一輛三輪車停在大門口,劉根從三輪車上下來,身上穿著真皮毛領的深棕色皮衣,腳上的棉皮鞋擦得锃亮,臉上帶著笑容,昂首闊步地走進院子。
他的眼神比三年前堅定許多,眉宇間透露出從容與自信。
許志剛站在廚房門口,臉上堆滿笑容,仿佛迎接一位久違的貴賓。
見劉根來了,就熱情地招呼他:“快進屋里坐,菜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
許佳欣小跑幾步,上前拉住劉根的胳膊,“俺叔,你可認識我了?”
“佳欣!都長成大閨女了。”劉根笑著跟許佳欣一塊走進客廳。
屋內,一張大圓桌上坐著許東升、段秀琴、許志高和許志遠。
劉根剛要坐在接菜的位置,被端著熱菜走進來的許志剛叫住,“劉根,你最小,挨著咱媽坐。”
劉根感到受寵若驚,他聽從許志剛的安排,叫了聲“爸、媽”,緊挨著段秀琴坐下。
以前,段秀琴見到劉根,從不正眼看他,今天卻不同,眼神里充滿慈祥,許東升看見劉根也是滿臉笑容。
許志遠感到備受冷落,一直以來,他都是最受父母和哥姐寵愛的,今天卻不同,但他也為劉根感到高興。
秦招娣和許佳欣陸續把熱菜端上餐桌。
一會兒功夫,大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許志剛吩咐許志高寫酒,然后笑著看向劉根,“我特意準備了幾道家鄉菜,這些菜你在外面不一定能吃到。還有這瓶陳年老酒也是為你準備的,咱難得一起吃頓團圓飯。”
他話語中帶著幾分熱情,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許志剛招呼三個弟弟,一起站起身先敬父母親兩個酒,然后主動拿起酒瓶,給劉根斟滿一杯,舉杯說道:“來,咱弟兄倆先干了這杯!”
餐桌上的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微妙。
劉根盡量穩住情緒,他微微一笑,舉起酒杯,目光掠過大哥,似乎在回憶往昔,又仿佛在審視現在。
“你是大哥,這杯酒該我敬你!”
兩人喝過一個酒后,許志剛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當年我對你嚴格要求也是為你好,這酒就當大哥給你賠不是了,別記恨大哥!話又說回來,要不是我對你要求嚴,你能有今天嗎?”
他說這話既是開脫,也是為了消除劉根對他的恨。
他邊說邊盯著劉根,看他的反應。
劉根歷經磨難,變得沉穩多了,他苦笑一下,心想:感情我現在混好了,還得承你許志剛的情?
他心中不服,但面上卻并未流露出半分。
他抬頭對上許志剛的目光時,還是不自信地敗下陣來,只好硬著頭皮,口是心非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那是。”
許志遠附和著,“不經打擊老天真,未曾清貧難成人!劉根,你現在混好了,得感謝大哥對你的嚴格要求,再敬大哥一個!”
劉根站起身,拿起酒瓶把兩人的酒杯加滿,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端起酒杯說:“大哥,我再敬你一個。”
許志剛趕緊端起酒杯跟劉根碰了一下,那表情跟沾了劉根這個有錢的弟弟多大光一樣,美滋滋的,很爽快地喝了一大口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溫暖地看向劉根:“咱是一個娘的親兄弟,你現在混好了,大哥真替你高興。”
劉根聽了許志剛的話,表情復雜,手中的酒杯微微顫抖。
他做夢也沒想到,今生還能跟許志剛坐在一張桌子上,兄友弟恭的吃飯,更沒想到這么肉麻的話會從許志剛的嘴里說出。
秦招娣上好菜,坐在許志剛身邊的座位上,她的臉色陰晴不定,想起自己當年對劉根的不屑一顧和冷漠,顯得十分尷尬。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變得融洽。
許東升看著劉根身上穿著價格不菲的高檔皮衣,語重心長地提醒道:“劉根,賺錢得走正道。”
許志剛趕緊為劉根辯解,“俺爸,劉根干的是正當行業,廢品回收公司。”
劉根連忙點點頭。
最近三年,許志剛的日子并未因時間的推移而有太大的改變,廠里的生意依舊不溫不火,家中的氣氛也時常因一些瑣事而顯得沉悶。
許志剛為了維持他在家中的長子地位,當然不會把不如意的一面告訴家人們,尤其是在多年未見,還混發財的劉根面前,更不能顯露。
劉根卻不一樣,他毫無隱瞞地開始講他這些年來,在外打拼的經歷:從最初的艱難,講到他如今的小有成就,每個細節都透露出他的精明。
他的故事里,沒有抱怨,更多的是對生活的熱情和對未來的憧憬。
許志剛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的點頭稱贊,眼中透露出對劉根的欣賞。
聽劉根講完,秦招娣溫柔地詢問他在外面的生活情況,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關心與疼愛。
許志剛和秦招娣不斷地讓劉根吃菜,許志剛小心翼翼地問劉根:“我做的菜也不知道可和你的口味?”
劉根回答:“大哥做得比大飯店里的菜都好吃!”
許志遠笑著補充,“主要是有家的味道。”
劉根聽了這話,眼淚差點沒流下來。
許志高看見了,趕緊用腳踢了許志遠一下,提醒他。
許志遠這才注意到劉根的表情。
劉根回想起當年,一股暖流涌上了心頭。
他自從知道親娘是誰以后,哪一年過年,他都盼望著能跟生身父母還有一個娘的親弟兄們坐在一張桌上吃菜、喝酒,高高興興地過個團圓年,享受下大家庭的溫暖。
但這對他來說,一直都是奢望!
他清晰地記得三年前的那個春節,也是年初六,同樣在許志剛家,他特意穿著新棉襖,還買了當時送禮最流行的壽糕禮盒,高高興興地來到大哥家給生母過壽,卻硬生生地被親娘和許志剛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
他做夢都沒想到,多年的愿望終于在今天實現了!
這感覺像做了一場夢,他用力掐了下大腿,感覺到疼才確定這不是做夢,但他卻怎么都高興不起來。
為了這個愿望,他等了整整十三年!
臨走時,許志剛和秦招娣一塊把劉根送到大門口,秦招娣微笑著叮囑劉根,“下次一定要把春玲妹妹也帶來!”
她仿佛要將所有的溫暖全都傳遞給這個有錢的弟弟!
劉根自從認識她,第一次見她對自己這么和善。
今天的酒桌上,大家都沒把劉根當外人,只有劉根的心在暗暗顫抖。
此時的他,雖然已經融入許家這個他渴望許久的大家庭,但他卻感受不到想要的溫暖。
劉根回到家,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想起以前的一幕幕,忽然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許佳程聽見劉根的哭聲,趕緊跑過來,他不知道發生了啥事,有些害怕地看著劉根,“爸爸,你怎么了?”
劉根停止哭泣,起身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膝蓋,看著兒子哽咽著說:“別怕!爸爸是高興的!”
許佳程依舊眼神怯怯地看著劉根,他明明看見爸爸在哭,爸爸卻說自己是高興的,他不能理解。
劉根真想把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一股腦地全告訴兒子,但兒子才六歲,還太小,就哽咽著對他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只有自己混好了,別人才會把你當人看!”
次日一早,劉根和賈春玲就一塊把許佳程送回賈春梅家,然后坐上火車返回江南市,繼續干收廢品生意。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掙更多的錢,讓所有人都拿他沉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