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劉根在觀云縣最好的小區(qū)里買了套剛蓋好的樓房,三樓,三室一廳,九十平方,終于實現(xiàn)了他多年的夙愿。
賈春玲不僅買了縣城里最貴的瓷磚鋪地,還用上了最暢銷的愛家乳膠漆刷墻。
客廳通往陽臺的門換成時尚的中空鑲嵌高檔移門;臥室、廚房、衛(wèi)生間的門芯全都用上剛流行的中空鑲嵌玻璃;客廳里還裝了豪華吊燈、買了實木餐桌椅、實木沙發(fā)和配套的茶幾。
劉根自從在觀云縣最高檔的小區(qū)買了這套住房后,說話更有底氣,連腔調(diào)都變了。
一天,他到鄭曉紅店里眉飛色舞地講他裝修房子用的都是縣城里最好的材料,光裝修費就花了兩萬多。
鄭曉紅聽了心生羨慕,“回頭我跟你志遠(yuǎn)哥去參觀你的新房?!?/p>
劉根得意揚揚地說:“我準(zhǔn)備從老家叫兩桌人,來城里給我賀新房!我可不是為了收那兩個禮錢,我是不蒸饅頭,爭口氣!就想讓那些當(dāng)年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我劉根現(xiàn)在混好了,有錢了?!?/p>
房子裝修好了,劉根故意邀請許志剛到他新房小區(qū)大門外的一個小飯店吃飯。
吃飯時,劉根介紹他買的房子地理位置好,離一中近,孩子上學(xué)方便,聽說不遠(yuǎn)處很快就要建公園……接著又夸自己買的樓層好,光線好,裝修用的材料更好!
許志剛聽得有些不耐煩,一臉不服氣地說:“你那房子再好,可有我住的底上兩層的小洋樓面積大?”
劉根一時語塞,很快換了副笑臉說:“那還是大哥的小洋樓氣派!”
話雖這樣說,但他心里還是不服氣,不就是個舊樓嗎?上個廁所都得往樓下跑,有啥好顯擺的!
但他只敢心里想想,沒膽量在許志剛面前說。
飯后,劉根邀請許志剛到他新房看看,他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讓許志剛看他的新房多好,讓他羨慕。
許志剛看了劉根裝修好的新房,頓時心生嫉妒,陰沉著臉,一言不發(fā)。
劉根讓許志剛坐在他剛買的實木沙發(fā)上,他借著三分酒意,越說越得意,“我準(zhǔn)備在咱縣里最好的飯店,訂最好的酒席招待給我賀新房的親戚、朋友和老家的人,酒用五糧液,煙最低也得是軟中華……”
許志剛聽了心中不悅,“搬家也不是啥大事,煙用玉溪就行了,酒也不要用太好的,你賀房子能收幾個屌錢?可夠酒菜錢?”
他說這話時趾高氣揚,名義上是為劉根著想,實則就是想打壓他的囂張氣焰。
“我不圖賺錢,就圖心里痛快!”
許志剛本來看到劉根的新房就心生嫉妒,又聽他這樣說,立刻冷哼一聲站起身。
“咦!觀云縣比你有錢的人多的是,還沒見過哪個像你這樣燒包!”
他說完揚長而去,劉根和賈春玲看著許志剛的背影,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劉根打心里怯許志剛的勢,當(dāng)著他的面啥都沒敢說。
他走后才忽然大聲咋呼,“我就是要做給他許志剛看,讓他知道我劉根現(xiàn)在混好了!比他許志剛住得都好!”
劉根眼前不斷浮現(xiàn)出許志剛臨走時那盛氣凌人的樣子,他越想越覺得心里堵得慌。
他又回想起在許志剛廠里那段令他終身難忘的日子,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酸往事告訴賈春玲,“不被當(dāng)人看的日子真難過啊,現(xiàn)在咱終于熬出頭了!”
兩人抱頭痛哭。
第二天傍晚,劉根又約了許志遠(yuǎn)和鄭曉紅在同一家飯店吃飯。
吃過飯,劉根帶著許志遠(yuǎn)兩口子去樓上參觀他剛裝修好的新房。
許志遠(yuǎn)看劉根的新房裝得富麗堂皇,真心實意地夸贊,“裝得不錯,挺上檔次的!”
鄭曉紅也感慨,“錢是無價寶,花在哪里哪里好??!”
劉根和賈春玲聽了他們的話,都很高興。
“我這屋里鋪的地板磚是現(xiàn)在市面上最高檔的,墻上用的是最高檔的乳膠漆,臟了可以用水擦洗,耐擦洗一千次……”
劉根介紹完屋里,又介紹進戶門,“中央電視臺天天放廣告——盼盼到家,安居樂業(yè)!你看這商標(biāo)。”
“這門看著就高檔?!痹S志遠(yuǎn)夸贊著,用手摸了摸門上的漆,“好東西就是不一樣,老一輩常說錢出在布縫里,這話一點都不假!”
聽了許志遠(yuǎn)的話,劉根忍不住提起許志剛,“大哥就是見不得別人比他過得好!我這回賀新房準(zhǔn)備在喜事來大酒店訂最好的酒席,用五糧液酒,軟中華煙,我就是專門做給他看的,氣死他!”
許志遠(yuǎn)勸道:“都是一個娘的弟兄,你跟大哥又沒啥深仇大恨,有必要非氣死他嗎?”
劉根聽了,心里很不高興,他覺得許志遠(yuǎn)沒站在他那邊,說話向著許志剛。
許志遠(yuǎn)走后,他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因為喝了酒,委屈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賈春玲在一旁添油加醋,“雖然都是一個娘生的,但你從小就被送人了,還是人家弟兄倆親,咱是外撇?!?/p>
賈春玲的話一下戳到劉根的痛處,他哭得更傷心了。
他在心里對許志剛怨恨的同時,也對許志遠(yuǎn)產(chǎn)生了不滿。
劉根搬家的好期定在八月初六。
他朋友不多,老家來的人也不多,一共訂了三桌,都沒坐滿。
劉根看看來人,發(fā)現(xiàn)賈春梅兩口子沒來,許志剛一家也一個人都沒來,心里感覺很不是滋味,他悄悄對賈春玲說:“親戚都因錢財薄,這話一點都不假?!?/p>
賈春玲聽出劉根是說賈春梅兩口子沒來,就打圓場說:“俺姐打電話說飯店生意忙,走不開。她兒不是來了嗎?也把禮錢捎來了?!?/p>
她看了看那幾桌,撇了撇嘴,“大哥家大人孩子沒來一個,看來是不愿意給咱捧場。這不是明擺著不想跟咱來往了嗎?他的事咱都去了,到咱家有事,他家連個孩子都沒來,咱給出去的禮也打水漂了。”
劉根聽了賈春玲的話,心里堵得慌,但當(dāng)著客人的面還得強裝笑臉。
許志遠(yuǎn)也覺得奇怪,大哥一家怎么都沒來?難道劉根沒通知他?他想問劉根,因為有其他客人在,也不方便問。
第二天下午,賈春玲來到鄭曉紅店里哭哭啼啼地說:“他許志剛看不起俺,賀房子那天連個孩子都沒來,不是明擺著不想跟俺來往嗎?他閨女出嫁,我上六百塊錢禮,他岳父死又給二百,八百塊錢都白給了!我的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他欠我的禮不還,就是裝孬!”
鄭曉紅也不知道該咋勸才好。
又過了兩天,許志遠(yuǎn)接到許志剛的電話,得知他們一家去了北京旅游,他就把賈春玲去店里跟鄭曉紅說的話轉(zhuǎn)達了。
許志剛告訴他,這次旅游是女兒女婿的心意,半個月前就定好的,廠里的事又千頭萬緒,一忙起來就把劉根的事給忘了。
許志遠(yuǎn)覺得這事劉根肯定有心結(jié),他打算找機會做東,請他倆都去,把這事當(dāng)面解釋清楚。
許志剛直接說不用了,這事他自己解決。
又過了兩天,許志剛一家從北京回來了,剛放下行李,他們兩口子就拿上八百塊錢,直奔劉根家新房。
當(dāng)時只有劉根在家,他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是許志剛兩口子,感到十分意外!
沒等他開口,許志剛就板著臉,昂首挺胸地走進客廳,“女婿請我們?nèi)ケ本┞糜握埖貌皇菚r候,我們只顧著玩,忘了給你賀新房了?!?/p>
說罷,他把八百塊錢現(xiàn)金往茶幾上一放,兩人轉(zhuǎn)身就走。
劉根愣在那兒,一句話也沒說,等許志剛兩口子走后,他才反應(yīng)過來。
許志剛雖然把收劉根的禮金全部退還了,但劉根對他依然懷恨在心,認(rèn)定許志剛一家就是故意挑那時候出去旅游的,就是為了不給他賀新房捧場,壓根沒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