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幽枯瘦如柴的手指正摩挲著三塊溫熱的血色玉牌,上面刻著”玄”、”冥”、”夜”三個篆文——這正是他派去白雨學堂的三個弟子的本命石牌。
突然,“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陰九幽的手猛地一顫,只見三塊玉牌同時裂開細密的紋路,上面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最后徹底變成灰白色,”啪”的一聲碎裂成齏粉,從他指間簌簌落下。
“這...這怎么可能?”
陰九幽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駭,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檀木桌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晃,“三人同時斃命,連求救的血符都來不及激發!”
四個黑袍弟子垂首肅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口。地上散落的命牌碎片還泛著詭異的血光——這是血魔門特有的本命石牌,每個弟子入門時都會取一滴心頭血煉制,與其性命交修,弟子身亡瞬間便會碎裂。
密室內一時間寂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燭火噼啪作響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長、長老。”
一個膽大的弟子終于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莫非是道宗察覺了我們的計劃?派來了高手?”
陰九幽猛地抬頭,眼中血光一閃,干瘦的臉上露出猙獰之色:
“放屁!若是道宗出手,來的就不是一兩個探子,而是蕩魔大軍了!”
他焦躁地在密室中踱步,黑袍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響,“更可能是那個姓林的...”
“可白日試探時,他分明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啊。”
唯一的女弟子疑惑道,“就算隱藏修為,也不可能瞬間擊殺三位煉氣弟子而不留痕跡啊!三位師兄都帶著血符,就算遇到筑基修士,至少也能支撐片刻發出信號...”
“除非...”
陰九幽突然停下腳步,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根本不是筑基!”
密室陷入死寂。
若非筑基,那就是金丹...可金丹真人何等身份,何必偽裝成凡人教書先生,在這偏僻小鎮招收一群窮苦孩子?
“計劃變更。”陰九幽突然道,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明日一早,你們隨我去白雨學堂要人。”
“長老三思!”
弟子們齊齊驚呼,“若他真是金丹...”
“所以才要光明正大地去!”
陰九幽露出獰笑,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若他不敢暴露修為,就只能任我們拿捏。若他暴露...”
他袖中滑出一枚血色玉符,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魔紋,“正好試試老祖賜下的這枚'血煞破罡符'!據說能傷紫府修士...”
四個弟子看到那枚玉符,眼中都露出敬畏之色。
這是血魔老祖當年留下的保命符箓之一,威力極大,但使用代價也不小。
“去準備吧。”
陰九幽揮揮手,“多叫上幾個書院夫子,再把鎮上的官差也打點好。明日,我要讓那姓林的插翅難飛!”
翌日清晨,白雨學堂內書聲瑯瑯。
朝陽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二十多個孩子端正地坐在簡陋的書桌前,搖頭晃腦地跟著林望念《千字文》。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林望一襲白衣,手持書卷在課桌間踱步。
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顯得格外溫文儒雅。
小虎坐在第一排,念得特別賣力,但眼睛不時瞟向窗外,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昨晚的經歷還歷歷在目,雖然先生說是打跑了毛賊,但他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林望的聲音清朗悅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讓孩子們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就在這時,院門被”砰”地一聲粗暴撞開!
陰九幽帶著十余名明德書院的夫子闖了進來,個個面色不善。
后面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鎮民,將學堂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讀書聲戛然而止。
孩子們驚恐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小虎下意識地抓住林望的衣角。
“林先生!”
陰九幽義正辭嚴地喝道,聲音尖銳刺耳,“我書院三名雜役昨夜失蹤,有人看見他們往你這來了!你作何解釋?”
學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只能聽到孩子們緊張的呼吸聲。
林望淡然一笑,輕輕拍了拍小虎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然后不慌不忙地走上前,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陰夫子這是何意?昨夜學堂早早熄燈,并無人來訪。”
“胡說!”
一個胖夫子跳出來,指著林望的鼻子罵道,“張屠戶親眼看見他們進了你這院子!你敢說沒有?”
林望目光如電,冷冷掃過胖夫子:“哦?不知張屠戶何在?可否當面對質?”
胖夫子頓時語塞,支吾道:“他、他今日去縣里送肉了...”
“那就是死無對證了?”
林望挑眉,轉而看向圍觀的鎮民,“諸位鄉親評評理,明德書院的人半夜來我這窮學堂作甚?莫非...”
他故意拉長聲音,“是來偷孩子們束脩的?”
圍觀的鎮民哄笑起來。
明德書院收費昂貴是出了名的,這話正好戳到許多人的痛處。
陰九幽臉色鐵青,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袖中的血符:“牙尖嘴利!我看你就是做賊心虛!”
“做賊?”
林望突然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我倒要問問,明德書院的雜役為何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金針——正是昨夜黑袍人所用之物!
針尖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明顯淬了藥物。
陰九幽瞳孔驟縮,強自鎮定:“這...這分明是你栽贓!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做的東西?”
“栽贓?”
林望轉身面向鎮民,聲音陡然提高,“諸位可知,近日鎮上多個孩童莫名昏睡,郎中查不出原因?”
林望舉起金針,“我昨夜巡夜時,正好撞見有人用此物欲刺向學生,這才出手制止!”
人群嘩然。
確實有數戶人家的孩子近日精神萎靡,指尖都有細小針孔,郎中卻查不出所以然。
“你血口噴人!”陰九幽氣急敗壞。